糜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不出来。
这批钱粮,是吴王的家底。
是此番西进的命脉。
若落入明军之手……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绝望之际——
“慌什么!”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暴喝,如同闷雷般在江面上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前方。
那里,一艘小船船头,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汉子,正扶刀而立。
他身披鹦哥绿战袍,外罩精良鱼鳞甲,胸前那面护心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颌下那二尺长髯,在江风中飘拂,如同墨色的瀑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重枣般的面容。
丹凤眼微微眯起,卧蚕眉斜插入鬓,眉宇间凝结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冬日里冰封的古井。
“关将军!”
糜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满是希冀,“明军追上来了,咱们……”
“糜公。”
关羽纵身跳上货船,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糜竺的话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你带着货船,继续西进。”
糜竺一怔。
“可是……”
“没有可是。”
关羽转过身,那双丹凤眼平静地看着糜竺,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赴死之人的决绝。
“这批钱粮,是兄长和数万将士的命脉,绝不能有失。你带着船队,全西进,无论后方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至于后面的追兵……关某来挡。”
此言一出,江面上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关羽。
挡?
怎么挡?
咱们的水军,战船不过五十艘,兵卒不过三千,如何抵挡后方那支覆盖江面,一眼望不尽头的明军舰队?
“云长!”
糜竺的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这不是自不量力,而是壮士断腕的慷慨赴义。
关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后方那支撞破晨雾,越来越近的明军舰队,望着那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