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鹿怀安情况更糟。
他本就是最小的那个,平日里稍微被吓一吓都要红眼眶,这会儿突然现自己动不了了,那股恐慌瞬间就冲垮了他小小的心理防线。
他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往茶盏里塞糖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眼眶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接着鼻头一酸,两泡泪珠儿便扑簌簌地滚了下来。
“哇——”
的一声,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小嘴大张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整张小脸皱成了一团,边哭边含混不清地喊:“怀安……怀安动不了了!身体不听话,变得乱七八糟了!哇——怎么办!”
那哭声又尖又细,在清幽的竹舍间回荡,惊得檐角的灵雀扑棱棱飞起几只。
几位长辈原本正笑盈盈地看着两个孩子玩闹,这会儿听见鹿怀安的哭声,齐齐愣了一下。
陶隐最先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只见鹿怀安伸着小手僵在原地,手心里还攥着一颗褐色的糖丸,指尖堪堪挨着茶盏的边沿,再往前一寸就要掉进去了。
再看颜若寻,也是同样的姿势,手里捏着糖丸,僵在陶隐的茶盏旁边,一动不动。
陶隐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个孩子和君凝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瞬间了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大约是“师姐,孩子还小”
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对上君凝那双清泠泠的眸子,那点求情的念头便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木槿和顾与兰对视一眼,也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木槿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把笑意死死压住,扭过头去假装看院子里的竹子。
顾与兰倒是沉得住气,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是那端茶的手微微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噗”
。
白文澈最识趣,早就默默退开了两步,一副“此事与我无关”
的然姿态。
几位长辈面面相觑,心里头各有计较,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不是不想求情,是不敢。
君凝这位师姐师妹的脾气,他们太清楚了。
平日里看着冷冷淡淡、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可真要管起事来,那叫一个说一不二、六亲不认。
当年天骄那一辈的孩子犯了错,她可是连太上长老的面子都不给的。
求情?求情只会让惩罚加倍。
这道理,他们在座的每一个,都是领悟过的。
于是满院子的人都沉默着,只有鹿怀安还在哇哇大哭,颜若寻虽然没哭出声,但那小脸白得像纸,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里也有泪花在打转,只是死撑着不肯掉下来。
两个孩子就这么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要往长辈茶里加料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那场面,又滑稽又可怜。
君凝却不急。
她缓缓喝完了盏中最后一口茶,茶汤早已凉透,微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她将茶盏不疾不徐地放回桌案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出极轻极清的一声“嗒”
。
那一声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满院的静便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