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瑄屏住呼吸,努力在昏蒙的光影中分辨来人的轮廓。
脚步声已至廊亭入口,光影晃动,模糊显出两道修长的身影。
怎么会是男子……怎么可能?!
那个与她共历生死,在山洞中为她包扎、喂药,夜里被她紧紧依偎寻求庇护的兰溪公主,怎么可能是男人?!
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如同破碎的冰锥,狠狠刺入脑海。
公主那异常挺拔的身姿,行走间稳健的步伐,绝非闺阁女子含胸敛肩的姿态。
搀扶她时,那沉稳有力的臂膀,以及衣料下隐约可感的紧实肌理,还有那宽阔的肩膀……
当时她只以为是公主天生骨架大,习武强身所致,从未……从未敢往那方面去想。
最要命的是……
月瑄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羞耻的粉色。
那些肌肤相亲的时刻,那些毫无防备的依偎与触碰,甚至……在山洞里,她还曾让他帮忙换过那身衣裳!
雨声如织,敲打着廊亭黛瓦,也敲打着月瑄骤然停滞的心跳。
那两道身影已踏入了廊亭,遮蔽了门口透进的天光,在她眼前模糊的光晕里投下更具压迫感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滞,连雨声都变得遥远。
月瑄僵坐在美人靠上,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攥着薄毯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脸颊,烧得她几乎无法思考。
怎么办?
装作没听出异常?
还是立刻起身见礼?
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
月瑄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是那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殿下,这位是……”
“无妨,”
清朗的男声响起,语调沉稳平静,与月瑄记忆中的柔婉截然不同,“是本宫的客人。你先去处理方才议定之事。”
“是,老臣告退。”
老者的脚步声恭敬地后退,随即响起,很快消失在回廊另一头。
廊亭内,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两道呼吸。
月瑄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不敢抬头,不敢开口,甚至不敢让呼吸太过明显。
赵栖梧一袭青衣锦袍立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看着蜷缩在美人靠上的女子。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外罩着素锦斗篷,侧对着他的身影纤细单薄,像是雨中一株瑟瑟抖的白色小花。
乌松松挽着,露出半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此刻那脖颈上却泛着羞耻的粉色,一路蔓延到小巧的耳廓。
赵栖梧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和那截微微颤抖的脖颈,心中了然,她听出来了。 方才他并非无意,而是刻意没有压低声音。
甚至,让青霜“无意”
提及这廊亭听雨,也存了3分引导之意。
有些事,再瞒下去,于她,于己,皆非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