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
他低声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月瑄依言,试探着抬起未受伤的右臂。
指尖立刻触到了干燥粗糙的布料,以及布料下,那只稳定托住她肘部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骨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和不容忽视的力道,体温却偏低。
即便隔着一层粗布,那微凉的触感和沉稳的力道,依旧清晰传来。
赵栖梧动作很快,小心地避开她左臂的包扎处,将宽大的袖筒套入她的右臂,又牵引着她受伤的左臂,以最小的幅度穿入另一只袖子。
整个过程,他的指尖始终规规矩矩,只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臂侧细腻的肌肤,或是指尖隔着薄薄肚兜布料,无意间蹭到那饱满曲线边缘的软腻。
每一次极短暂的触碰,都让月瑄身体微微紧绷,耳尖烧得更红。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似乎也放轻了些,动作却依旧稳定利落,没有丝毫迟疑或流连。 粗布外衫宽大,轻易将她整个裹住。赵栖梧为她拢好衣襟,系上衣带。
赵栖梧的手指灵活地打着结,指尖偶尔擦过她颈下锁骨处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
他系好衣带,便立刻收回手,退开一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衣服是男子的样式,有些宽大,你将就些。”
“多谢殿下。”
她声音很低,带着赧然。
赵栖梧没应声,只转身走回洞口附近,一道刺眼的红猝不及防从他鼻腔滑落,滴落在破损的粉色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暗沉。
他心头一震,连忙抬手用袖口死死按住鼻尖,指腹触到温热黏腻的液体,眸色骤沉。
方才为月瑄穿衣时心神动荡,竟不慎引动了体内的几分毒,好在远不及往日那般灼痛攻心,反倒奇异地能压得住。
他垂眸望着宫装上的血迹,指尖摩挲着布料纹理,脑中又闪过方才少女肩头莹白的肌肤与胸前起伏的弧度,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缕异样压下去。
月瑄将衣襟拢紧,粗布衣裳虽宽大却干爽保暖,堪堪掩去了方才的羞窘,只是颈间残留的微凉触感仍清晰,让她脸颊烫意未消。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钝痛阵阵袭来,眼前漆黑依旧,心底难免漫上几分茫然惶恐,方才强撑的镇定散了些许。
“殿下?”
她轻声唤了句,洞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却没立刻得到回应,不由得又添了几分不安,“您还好吗?”
赵栖梧此刻正背对着她,指尖死死按着鼻尖,待那股潮热褪去几分,才缓缓松开手,指腹沾着淡淡的暗红。
他不动声色地在宫装破损处擦去,压下体内那股情欲的燥热,转过身时已敛去所有异样,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分毫波澜:“无事,方才听着洞外似有声响,细辨了一番,原是风声罢了。”
月瑄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布衣襟,心里的不安仍未散尽,低声道:“此地偏僻,但愿追兵不会寻来。”
方才一路奔逃的惊惧,失明后的茫然无措,对拾露下落的担忧,以及此刻身处这陌生山洞,依靠着一个身份尊贵却同样危险的公主……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公主殿下……”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那点委屈更浓了些,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在黑暗里本能地寻找着依靠,“臣女……有些怕。”
她看不见,只能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仰起脸。
被布条包裹着的额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长睫不安地颤动着,上面似乎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脆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被孤零零地扔在这荒山野岭。
赵栖梧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在昏暗与恐惧中失了血色的脸,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唇瓣。
他见过她镇定从容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毫不掩饰的脆弱与依赖。
心底那处冷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步,走回她身边,在那简陋的被褥旁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她感知到他的存在,又不至于太过逾越。
“别怕。”
他开口,声音柔婉,但比之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安抚,“此处隐蔽,追兵一时寻不到。”
更何况,裴曜珩也不是个庸人,得知亲妹妹失踪的消息必定会派人寻找。
月瑄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黑暗中,这点存在感让她惶然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她摸索着,手指碰到了赵栖梧宫装的衣角。那衣料已被山石荆棘刮得有些粗糙,还带着寒气和尘土。 月瑄的指尖攥着那片衣料,仿佛攥着黑暗里唯一的依托,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和疲惫。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