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贴谁家的?”
沈青弯腰打量着正在认真搅拌着面糊的爷爷问。
爷爷的银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棕红色,长长的眉尾耷拉在脸颊上,干瘪的颧骨随着他的喘息,僵硬地微微浮动。
爷爷真的是越来越老了。
“那些春联前天你都拿我那了,这一着急我也忘了带,咱先去南头把你四叔五叔家还有我住的那几间屋贴好,再来贴这个院子。”
爷爷缓缓地直起身体,慢慢的安排着工作,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后,笑着说:“把你的头扎起来,那样干活利量!走吧。”
说完他便捧着面糊碗,弯腰走出了厨房。
沈青则把长迅挽起,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紧跟了出去。
“爷爷?”
沈青一边贴着春联,一边和给她打着下手的爷爷说话。
“嗯?”
爷爷疑惑地看了孙女一眼,停下了手中的活,等着她的下文。
身旁的油灯在玻璃罩中安静的吐着火舌头,苍老的脸颊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异常的慈祥。
“爷爷,你说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沈青终于还是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无聊的问题。
她想,爷爷已经8o岁了,活了这么久,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一定和她想的不一样。
“嗯?……”
爷爷似乎很惊讶,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活着有什么意思啊?!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活着活着就不想了。等你活到一定岁数,自然也不会想了。”
沈青觉得爷爷的回答很敷衍。
“那爷爷,你活到现在,你开心吗?”
沈青紧接着问。
“哈哈……”
爷爷笑了,他这是在嘲笑孙女的幼稚吗?“啥叫开心,啥叫不开心?你们这群小孩子是没过过苦日子,所以才问这个问题。”
说话间,他们已经贴好了两扇大门。爷爷提着灯看了看,很满意的点头笑笑。
“我小时候也曾想过,这人生啊,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啊,活着活着,我就忘了这件事了。,。。。。”
爷爷说着锁上了四叔的大门,便朝五叔家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屋顶上残留的皑皑白雪散着幽幽寒光,远处的村庄里也闪着点点灯光。除了时不时传来的狗吠声,整个村庄在朝暮之下,显得异常的庄重与祥和。
村里的其他人也起来忙活着贴春联了。
“青青啊,爷爷曾经吃过的苦,你可能想象不到。”
爷爷突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人被逼到一种绝境,他想到的可不是什么快乐,而是怎样活!”
爷爷敲了敲已经熄灭的旱烟袋,把烟灰倒出去,擦干净后,又把它重新挂在了腰上。
旱烟袋,是伴随爷爷大半辈子的宝贝。
“人啊,书读多了是好事,但是一味的认死理就不好了。你刚才问我活着有意思吗?那我问你,死了就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