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知道,追问本身是对的。
他已经知道了。
他在第三行下面,停留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下第四行:
门内的那个,也准备好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择星的春夜,有风,有虫鸣,有某种新的、刚刚开始的气息,从泥土里漫出来,漫进这个夜里,漫进书房,漫进那张白纸上那四行字之间的空白里。
那种气息,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做——开始。
那个早晨,择星下了一场小雨。
不大,只是细密的、安静的那种,打在窗玻璃上,没有声音,只是让玻璃上多了无数条细细的水痕,把窗外的景色,变得稍微模糊了一点点。
林朔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茶馆。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早。
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只是习惯性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茶,看着窗外那条被雨打湿的街道,等待。
王也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状态,和以往不同。
以往,他等待是一种职业习惯——物理学家的田野调查和实验守候,训练出了一种对等待的耐受,是中性的,是无情绪的等待。
今天的等待,不一样,里面有某种东西,是活的,像是窗玻璃上那些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在向下移动,每一颗都知道,它在往某个地方去。
王也坐下,看了他一眼,说:“状态不一样。”
“我知道,”
林朔说,“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意识,”
王也说,“已经认出了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
林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平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得很深、表面只剩下清明的平静,但那清明之下,王也感知得到,有很多东西,正在极缓慢地,运动着。
“你有一件事,要问我,”
林朔说,“问吧。”
王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看着林朔,说:
“有一个存在,想见你。”
茶馆里,有轻微的人声,有雨声,有一把椅子被移动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很小,但都真实,都在那里。
林朔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王也,那种清明,在某个地方,更深了一点。
“你说的那个存在,”
他慢慢说,“是那道光吗?”
“不是,”
王也说,“那道光,是它的边缘,是它透过很多层之后,到达你意识深处的一点余温。”
“它本身,”
王也说,“比那道光,大很多。”
林朔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