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来的时候,书房的灯,橙黄的,书桌的木纹,窗外的夜色,全都回来了,清晰,实在,一如往常。
他看了一眼时钟,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在书桌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次,感知到边界。停在边界前。未能越过。”
然后他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那道边界,是真实的。”
王也第二天收到林朔的消息,只有一句:“感知到边界了,没有越过,但那道边界是真实的。”
王也看完,在屋里走了几步,然后回了一条:
“很好。不要急着越过。在边界前多待几次,让那道边界认识你。”
清也在旁边,看见他回完消息,脸上有一种她很熟悉的表情——那是王也在教王承的那些年里,偶尔出现的表情,是一个老师感知到学生触到了某个真实的东西时,会有的那种安静的喜悦。
“他到边界了?”
清也问。
“到了,”
王也说,“第一次练习就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二十年,够本了。”
清也笑了一下,说:“那道边界,他需要多久才能越过?”
“不知道,”
王也说,“对王承来说,是三年,但王承有创造者血脉,”
他想了想,“对林朔,也许更久,也许,反而更快。”
“为什么反而更快?”
“因为,”
王也说,“越过那道边界,靠的不是血脉,靠的是认出它。”
“认出什么?”
“认出边界那边,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
王也说,“王承那时候,他知道那边有创造者层面,但他对那个层面,没有具体的想象,他的认出,是在抽象层面的认出。”
“但林朔,”
他说,“他对那边是什么,已经有了非常具体的感知,那个信号的节律,那个方向坐标,那个二十七秒的波动,那句'我在这里'——”
“对他来说,那道边界后面,不是抽象的,而是他追问了二十年的、非常具体的存在,”
王也说,“他知道要去见谁。”
“认出,会更快。”
清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见到之后呢?”
王也看着她,这个问题,他也在想。
见到之后。
林朔和本源意识,真正相遇,真正对话,那个时刻会是什么样子,会生什么,会产生什么——
“不知道,”
他说,“但这是值得等待的未知。”
林朔在边界前,待了将近两周。
每天晚上,他用那个信号节律引导自己沉降,抵达那道边界,然后在那里停留,感受它,观察它,让自己慢慢习惯它的存在,让它慢慢习惯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