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朔看到那条评论,是在一个下午。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那个账号的主页,几乎什么信息都没有,只有这一条评论。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关掉电脑,在书房里待了一个小时,再打开,输入了一行字:
“您具体指哪一部分的推论?”
王承回复得很快:
“关于信号结构具有内在节律性的推论。如果那个节律是真实的,它意味着信号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来源的——有来源,就有方向。”
林朔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长时间。
有来源,就有方向。
这是他论文里最隐晦的一个推论,他甚至没有在正文里明确写出来,只是作为一个角注,用很克制的语言点了一下。
这个“”
,读得很仔细。
他回复道:
“您是做哪个方向研究的?”
王承想了想,回复:
“不是学术研究,只是有些问题想了很多年,偶然看到您的论文,觉得某些部分,和我想过的东西,有重叠。”
林朔盯着“不是学术研究”
这几个字,沉默了更长时间。
一个非学术背景的人,读懂了他那篇几乎没有人读的论文里最隐晦的推论。
他没有觉得被轻视,而是觉得,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被触动了。
他回复:
“您说有重叠的部分——那些部分,您想到了什么?”
这之后,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在那个评论区里交流了三天。
不是系统的讨论,只是几句一来一往,林朔问,王承答,或者王承抛出一个问题,林朔沉默半天再回一句。
王承说的,始终在普通人的理解范畴之内,没有透露任何创造者的知识,但他把那些知识折叠在日常语言里,折叠得很深,让林朔读到的,只是共鸣,只是“这个人,想过和我类似的问题”
。
第三天,林朔了最后一条回复:
“我在研究一个新的实验方案,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当面交流吗?”
王承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坐在旁边的王也。
王也看完,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他。
王承等了一会儿,问:“我该怎么回?”
王也说:“你自己决定。”
王承想了很久,回复道:
“可以。”
见面定在了择星大学附近的一家茶馆,周六下午。
王承提前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茶,然后看着窗外的街道,等待。
林朔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分钟,走进来时神情平静,四下看了一眼,走到王承面前,坐下。
两个人打量了彼此一会儿。
林朔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王承说:“您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林朔拿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说:“我的研究,已经让我焦虑过足够多次了,现在反而不焦虑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那个信号是真实的,”
林朔说,“一旦确认了这一点,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