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东荒。
无数战舰自四极寰宇之中穿梭而来,尾焰冲天,光芒长啸,绚丽而又恢弘。
天穹苍青,卷云慵团成群,人间草长莺飞,高山崔嵬,大江涌流,屋檐碎金,鳞次栉比。消亡的一切都在时间的逆流之中踏了出来。
封与之在高高的城楼之上,风过野站在他的身侧,两个彼此看不顺眼的人难得平和。
大地拢合,河水隽永,群青生而鸟初啼。
翻覆之间,换了人间。
封与之倚靠着城墙,身型如垂岸的柳,意散而疏懒。他垂眸看着整个东荒如有神明之手揉捏,翻天覆地的变化。
造化呵。
他说:“我若是小少爷,又有如此莫测的手段……时间倒流,死而复生,那么漠视生命,用性命来加深因果。也无可厚非。”
他呵呵一笑:“反正……一切都可以重来。”
他淡淡地重复:“真像个顽固疯狂的暴君,不满意了……就重来。”
风过野说:“天道对他,确实偏爱。”
风过野又道:“常道稚子执剑,伤人伤己。这份偏爱对他而言,恐不是荣耀,而是束缚。”
他说:“反抗是一件很费力气的事情,需要很多心气和勇敢,还要有坚持不懈的毅力以及出常人的心狠……许是我老了,我没有这个精力,甚至还觉得,顺其自然也不错。”
“可他不一样,他才十几岁,少年心气,比天还高。”
封与之淡淡道:“世上大运皆有天数,东荒失衡已久。群魔撞断天柱……怎么不是天道的应允呢?”
“其实你说小少爷漠视,可是最漠视的,是这无极之上的……天啊。”
他的语气,太轻了,也太飘渺。
钟塔之中,徐还6曾对李序说过,万钟于我何加焉?
那个时候封与之看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那个真正被万钟青睐的人。
这世上所有来自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就标注了价格。
天道没有降罚于钟爱的人,只是让那个人看到了未来。
于是在那无穷尽的大雪里,年幼的孩子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死相。
他拖着尸体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路已淹没于风雪之中。
他的眼眶被冰雪冻结,只是倔强的,沉默的,走到了一个开满沙雪的地方,安葬了未来的自己。
十方雪国里,只会开一种花。
花蕊湛月,沙沙如雪。
他在雪地里坐了一夜,族人来寻他。
那是他第一次离家出走。
“……少主。”
族人看着小小的男孩睡在冰蓝的沙雪之中,仿佛陷入了安恬的梦境。
仿佛时间都沉静。
他一愣,正要上前。
却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更快的上前,疾步如飞,抱起了沉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