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就冷一分,像是用冰在刻字。
刘磬沉默了两息。
“我只是不想死。”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对谗伶说过,对自己说过,对镜子里的那张脸说过。每次说出来,它都变得更轻。轻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背诵。
“你小时候在黑海边说过,不怕死。你说你要当城主,让第四城所有人都幸福地生活。那时候你还没有被魔息侵蚀得这么彻底,也还没有长出角。”
刘大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刘磬轻声道:“那时候我还不是妖怪,也不曾被死亡和侵蚀的恐惧逼迫七十年。”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自嘲,只是觉得好笑。好笑自己曾经说过那种话,好笑自己曾经真的信过。
“你不是妖怪。”
刘大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去,再开口时语调又恢复了平稳,“你是被魔息侵蚀的修士。和外面那些异化病人不一样,和你自己说的也不一样。”
她说这话时手指在微微抖,但她的脸还是那张枢机处刘大家的脸,冷峻,锋利,不容置疑。
刘磬没有说话。覆甲的头盔微微低下去,那对赭红的牛角在煤油灯下投出的阴影遮住了他整个上半身。
此时那个年纪最小的巫医在哭,声音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雀鸟,哽咽着说我也不想死。
水波轻轻晃荡,她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模糊的轮廓。
哭声在会堂里回荡,被水波吞了一半,又被石壁弹了回来,哀如凄鸟。
声音不高,却持续不断,像一根极细的针,一直在扎同一个位置。
刘大家眼神的情绪都被哭声擦散了,她问:“你的性命会比旁人更加高贵么。”
她问得很冷,冷得像第四城的冬天。
刘磬避而不答。
覆甲的双肩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像是把什么更重的东西压了回去,他冷漠地道:
“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也不会回头。我所行皆出自我本心,我明白我在做什么。有些话,不必再说了。”
他说完这句话,覆甲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大家静了一会儿,张了张口,最终神色冷峻地道:“你既然做好了决定,那就要承担代价。”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块被磨得极薄的冰。
刘磬明白。姐姐的意思是,她会杀了他。
他没有回答。他用沉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他接受自己的脸被魔息一寸一寸吞噬一样。也接受了自己贪生怕死,自私透顶的本性。
刘大家离开了投影。灵光在她消失的位置闪烁了一下,归于沉寂。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将那道空无一物的投影位置映得格外刺目。会堂里像是忽然冷了几分,连水波拍打石壁的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一直在哭的小巫医也止住了声音,不知是被刘大家的离开震住了,还是眼泪终于流干了。
。
谗伶垂眸看了一眼名鉴。
刘大家来了一条讯息:暗道在何处,我与秦使前来支援,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