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
要是晚一点,此刻就躺在墙那边了。
对面的巷子更窄,小野顺着巷子,来到了一个废弃的染坊。
院子里到处都是荒草,斑驳的砖墙上还残留着靛蓝、赭红的染料痕迹,如同干涸的血渍。
十几个开裂的染缸歪斜地排列着,缸底积着黑的雨水。
褪色的布匹半挂在朽烂的木架上,被风撕成褴褛的条状,像招魂的幡旗般轻轻摆动。
角落堆着生锈的染棒,其中一根斜插在土里,顶端还缠着几缕霉变的丝线。
最中央的靛蓝染缸裂了道缝,一株野蕨从裂缝中探出,在死气沉沉的作坊里投下唯一的生机。
小野倒是觉得这个地方不错,起码不会有调皮的小孩子拿弹弓袭击他。
他绕过最前面歪倒的几个染缸,选中了最角落那个半埋在地下的紫檀色染缸——缸体裂了三道缝,正好能观察外面的动静。
蹲到染缸之后,通过缝隙,可以看到缸底积着绿的雨水,泡着几只死蟑螂。
一只壁虎从缸沿探头,与他四目相对。
小野扯了扯嘴角,这大概是他今天遇到的最友善的生物了。
小野屏住呼吸,透过染缸的裂缝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三爷的手下骂骂咧咧地闯进染坊,一个刀疤脸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破竹篓。
“这鬼地方能藏人?”
刀疤脸朝地上啐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几个染缸。
小野能看到他沾满泥巴的靴底就在二十几步开外,心跳骤然加快。
握着手枪的手心微微潮,如果对方现了他,他就会马上开枪抢得先机。
另一个打手用铁棍捅了捅悬挂的破布,霉变的布料顿时化作碎片飘落。
“大哥,那小子肯定往码头跑了!这破染坊连个耗子都藏不住。”
刀疤脸点点头,转头看向门口。
三爷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没进来,眯眼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那排染缸上停留了片刻。
“走!”
三爷突然转身,“去前面的巷子堵他!”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染坊重归寂静。
小野从染缸后缓缓起身,弓着腰,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警觉地环视四周。
染坊里静得可怕,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后,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贴着斑驳的墙壁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染缸的阴影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色块,靛青、赭红,像是给他戴了张怪异的面具。
经过门口时,他蹲下身,从门缝向外窥视——巷子里空无一人。
小野打开门,左脚刚踏出门槛,一阵冰冷的触感突然抵上他的太阳穴。
金属的凉意穿透皮肤,直刺颅骨。
“别动。”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小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那个三爷!
不是早就离开了吗,怎么杀了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