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
方如今摆摆手,目光扫过一楼大堂。
茶客满座,说书的正在台上拍醒木,闹哄哄的。
他在靠窗的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将帽子搁在桌上,随手点了碧螺春。
“就来就来!”
小二麻利地应着,转身去张罗。
方如今端起茶碗,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不紧不慢地扫过每一张脸。
鸿运茶楼明面上是三教九流喝茶听书的地方,暗地里却是南京城有名的情报集散地。
达官贵人、帮会头目、情报暗探,各路人马在这里交换消息、谈买卖、做中间人。
方如今刚端起茶碗,一个中年男人便凑了过来。
那人穿着绸缎长衫,腆着肚子,手指上套着个成色一般的玉扳指,笑眯眯地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道:“这位先生,面生啊。头回来?”
方如今没答话,只抬眼看了看他。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目光在他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上转了一圈,自以为是地笑了:“看您这行头,是个做大事的。实不相瞒,我手里有批紧俏货——洋烟、西药,样样都有路子。只要您点头,价格好商量……”
他声音越压越低,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个手势:“南京城现在查得严,可越严越有机会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方如今放下茶碗,淡淡道:“找错人了。”
中年男人一愣,讪讪地缩回手,嘟囔着“不识货”
,起身又去寻别的目标了。
方如今耐心地喝着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楼梯口。
这样的搭讪前后来了三四拨。
第三拨人走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还以为是个大户,结果是个闷葫芦!”
第四拨是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凑过来就递名片,说是能做“军需物资”
的生意。
方如今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抱歉”
,那人便讪讪地缩回手,嘟囔着走了。
小二过来添水,忍不住多嘴:“先生,您这身行头太打眼了。这楼上楼下的,哪个不是闻着味儿来的?要不给您换个雅间?清净些。”
方如今摇摇头,扔了块大洋在桌上:“不用。再上一碟瓜子。”
小二识趣地收了钱,不再多话。
方如今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不紧不慢地扫过茶楼里的每一张脸。
方如今的茶已经换了三泡,瓜子也嗑了大半碟。
就在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时,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地在他对面坐下。
来人穿着灰布长衫,戴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坐下后也不说话,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方如今没有动。
他认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以及袖口处不经意露出的、一道浅浅的刀疤。
“方老弟。”
络腮胡放下茶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蒋进跟我提过你。说你是条汉子,值得深交。”
方如今微微点头,也露出难得的笑意:“林大哥。久仰。”
铁血锄奸团的人,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