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身体不易察觉地一颤,手下意识地捂向肋下包扎处,仿佛那冰冷的刀锋再次贴了上来,眼底残留的恐惧被这句话瞬间激活、放大。
“看得出来,他是真想杀你灭口。”
方如今吐出一口烟,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砸在郑老板心上,“不是吓唬,不是勒索钱财,就是冲着要你的命来的。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对吧?”
郑老板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那场短暂却凶险无比的搏杀、刀锋划过皮肤的冰冷触感、死亡逼近时几乎窒息的绝望,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出一点气音。
“你在自己铺子里,差点被一个蒙着脸、不知来历的人杀了。”
方如今继续陈述,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为什么?郑老板,你做的是什么生意,能惹上这种要命的仇家?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或者,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王韦忠死了,你也差点死。杀你们的人,恐怕是同一路的。你现在坐在这里,不是我们把你抓来,是我们把你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但下一次,我们未必赶得及。”
方如今停顿了一下,让“同一路人”
和“下一次”
这两个概念在郑老板惊恐的脑子里酵。
一丝丝烟雾在郑老板的指尖渐渐消散。
几乎要烧到手指了,方如今取过香烟,替其掐灭。
“郑老板,命只有一条。”
他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替你背后的人,或者为你自己那点m密扛着。但你要想清楚,要杀你的人,知道你活着,还会不会再动手?他们会不会觉得,你落到了我们手里,反而更危险?”
他故意顿住,看着郑老板额角渗出的冷汗。
“第二个选择,”
方如今的声音平稳无波,“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说出来。谁让你盯着王韦忠?谁让你传递消息?昨晚要杀你的人是谁派去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郑老板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
方如今没有疾言厉色,却利用郑老板亲身经历的死亡威胁,将恐惧转化为迫使其开口的最强压力。
他站在明处,背后是强大的特务处;而郑老板的恐惧,既来自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审讯者,更来自于那个隐藏在暗处、已经对他举起屠刀的“自己人”
。
郑老板坐在椅子上,身体开始微微抖,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木椅边缘,内心的天平正在求生欲、恐惧、残余的侥幸和巨大的压力下,剧烈摇摆。
方如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那根弦崩断的瞬间。
侧后方,赵伯钧抱着手臂,静静看着方才生的一切。
方如今没有拍桌子瞪眼,没有刑具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利用郑老板亲身经历的恐惧,一步步撬开缝隙。
节奏、语气、甚至那支烟的点与掐,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伯钧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天生的审讯料子。
冷静,敏锐,善于攻心,更难得的是那份沉得住气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