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脚步没有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继续向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生。
但她的眼睛深处,有一丝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很冷,冷得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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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最后一道宫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幽静的庭院,与皇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巍峨的殿宇,只有几间低矮的瓦房,和一个长满荒草的小院。院墙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长满了青苔,厚厚的一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在夜风中瑟瑟作响,投下斑驳的树影。
月光洒落,将这处庭院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七公主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几间亮着微弱灯光的瓦房,久久没有动。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
那是很复杂的神情——有思念,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那无奈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惊起了屋中的人。
那是一个妇人。
她坐在窗边,借着月光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那衣裳已经很破旧了,补丁摞补丁,颜色都洗得白,但她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苍老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头已经花白,不是那种优雅的银白,而是干枯的、杂乱的灰白,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布满皱纹,那些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密,记录着岁月的沧桑。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亮得像是两颗星星,在看到七公主的瞬间,迸出惊喜的光芒。
“灵儿?”
她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温柔像是一团火,瞬间驱散了七公主心中所有的寒冷。
七公主快步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娘,是我。”
妇人的手很凉,凉得像是冰块。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有针扎的,有刀割的,有烫伤的,层层叠叠,记录着这些年她受过的苦。但那双手却异常温暖,温暖得让人想哭。
妇人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七公主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瘦了……”
她喃喃道,眼中泛起泪光,“又瘦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七公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娘,我很好。”
妇人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处处受人排挤,事事都要小心翼翼。那些皇子皇女们看不起她,那些太监宫女们欺负她,就连那些侍卫,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蔑。
但她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说。
只是每次来的时候,都笑着告诉她:娘,我很好。
妇人叹了口气,没有再问。她只是轻轻拍着七公主的手,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温柔而缓慢。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给这间简陋的小屋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远处,隐约传来更漏的声音。
一下,一下,像是时间在无声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