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门闩落下,出一声轻响。
七公主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她静静地坐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好几次,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深了几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有意思……”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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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长生便一直跟在七公主身边。
说是护卫,其实更像是随从,或者说,是一个沉默的影子。七公主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七公主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七公主不说话,他就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一言不。
七公主的行踪很奇怪。
她不坐镇神威府处理公务,也不去其他地方游山玩水,只是每天在离京城里走走停停。今天去东城的集市,明天去西城的码头,后天又去南城的贫民区。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男装,腰间系着那枚御赐的玉佩,走在人群中,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除了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
但她看的,却不是什么风景。
她看的是人。
是那些在集市上讨价还价的商贩,他们的眼神、手势、语调;是那些在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他们肩上的老茧、脸上的汗水、佝偻的脊背;是那些在贫民区里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空洞的眼神、麻木的表情、迟缓的动作。她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而专注,仿佛在观察着什么,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偶尔,她会停下脚步,问李长生几句话。
“那个地方,你们搜过吗?”
李长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屋顶上长满了荒草,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他点了点头:“搜过。三天前,第二队的人去的。”
“有什么现?”
“没有。”
七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她忽然又问:“那天晚上,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西夷人的?”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有个兄弟追野猫,掉进井里,现了井底的通道。”
“追野猫?”
七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这么巧?”
李长生没有说话。
七公主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向前走去。
这样走走停停,问了又问,一连就是三天。
三天里,七公主几乎把整个离京城都走了一遍。她去过东城的每条巷子,西城的每个码头,南城的每片贫民区,北城的每条街道。她问过每一个区域,问过每一次搜查,问过每一个细节。她的问题很细,细到有时候李长生都不得不回想很久才能回答——某某区域搜查了多久,某某街道有多少户人家,某某店铺的老板长什么模样。
但她从不问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件东西,到底在哪儿。
李长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意不问。但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她的每一步,每一个问题,都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深意。她不是在寻找什么,而是在观察,在思考,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李长生,就是这张网上的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