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周是好意。这个看似粗犷的汉子,其实比大多数人更懂得这个世界的残酷。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因为急于求成而走上歧路,最后不是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就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当成棋子碾碎。
但他无法解释。
他做的那些事,看到的那些东西,已经出了老周能够理解的范畴。道争、道伤、被污染的道网——这些概念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像凡人仰望星空,只能看到点点光芒,永远无法理解那些光芒背后隐藏的无尽深渊。
“来了来了!”
石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李长生回头看去,只见神威府的众人已经鱼贯而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禁军的精锐——那些穿着明光铠、腰悬长刀的汉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街市,向着城门外走去。沿路的百姓纷纷避让,有的好奇地张望,有的则低下头匆匆走开。在这个时代,皇权的威严是无形的,却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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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三里,有一片被称为“春草坡”
的草地。这里远离工厂区的烟尘,没有蒸汽机车的喧嚣,只有青草的清香和鸟雀的啁啾。一条小溪从坡下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游鱼掠过。
禁军的人已经在四周布好了警戒线,神威府的众人则分散在场地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李长生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望着不远处那群正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人。
皇子皇女们,和西夷的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
,其实不过是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皇子们穿着华贵的锦袍,腰间佩着象征身份的玉带;皇女们则穿着各色绫罗绸缎,髻上插满了金钗珠翠。他们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目光扫过神威府众人时,就像看着路边的草木一般,漠然而疏离。
西夷的年轻人则不同。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西式礼服,有的金碧眼,有的棕褐瞳,脸上带着或好奇、或矜持、或傲慢的表情。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腰间还别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细剑,剑柄上镶嵌着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这些西夷人,还真敢来。”
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李长生身边,压低声音道,“听说他们那边的骑士,跟咱们这边的高手比试过好几场了,输多赢少。还敢来?”
李长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群年轻人。
他在观察。
观察他们的举止,观察他们的目光,观察他们之间微妙的互动。这种观察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理解这些生活在权力顶端的人,是如何看待他们脚下这片土地的。
“喂!那边那个!”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长生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锦袍的少年正指着自己,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眉眼间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傲慢与刻薄。
“就是你!那个穿黑衣服的!过来!”
石头脸色一变,低声道:“是三殿下……”
李长生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才看清这位三殿下的长相——眉眼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跋扈。他身边还站着几个皇子和皇女,以及那几个西夷的年轻人。
“你就是神威府的人?”
三殿下上下打量着李长生,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听说你们神威府尽收些废物,现在看来,果然如此。瘦得跟竹竿似的,能干什么?”
旁边几个皇子哄笑起来,皇女们则掩着嘴,眼中带着戏谑的光芒。西夷的年轻人听不懂大炎话,但从表情上也猜出了几分,一个个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李长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三殿下见他这副模样,越来了兴致。他绕着李长生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啧啧道:“不过这皮囊倒是不错,比我府里那些侍卫强多了。喂,你会不会武功?会的话,给本殿下耍一套看看?”
李长生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