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这时,叶凌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的桀骜不驯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看着李长生,沉默良久,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拳道:
“受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重。
不是敷衍,不是赌气,而是真真正正的、自内心的服气。
他叶凌云虽然嚣张,但从不输不起。今日这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对方从头到尾只出了一掌,一指,却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差距——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对武道理解的差距。
李长生看着他,目光中终于闪过一丝淡淡的欣赏。
“你的根基,其实不错。”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太急了。”
叶凌云怔了怔。
“破山拳的力,你只用了七分力。另外三分,被你自己的身法消耗掉了。”
李长生缓缓道,“你太依赖‘快’,以为快就是一切。可真正的快,不是脚步快,是判断快,是出手的时机快。你的身法确实不错,但如果不能与拳法融为一体,再快的步法也只是花架子。”
叶凌云听得呆了。
这些话,他从没听任何人说过。叶家的教习们只告诉他哪里不对,却从没告诉他为什么不对,更没告诉他该怎么改。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拳法?”
他下意识地问出口。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向听松居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打石头那三十招,每一招的破绽,我都看见了。”
叶凌云浑身一震。
三十招,每一招的破绽……他都看见了?
那岂不是说,他从头到尾,在这个人眼里,都是透明的?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竹帘之后,久久无法回神。
周围的少年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叶清源缓缓走上前,拍了拍叶凌云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少年们陆续散去,空地上重归寂静。
暮色四合,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忘尘庵的木鱼声隐隐约约传来,与竹林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山间净土笼罩在一片沉静而悠远的氛围中。
红药扶着石头,慢慢走回听松居。石头低着头,一言不,不知在想些什么。红药也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望向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眼神复杂。
莲姨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柳白猿依旧靠在廊柱上,半阖着眼。只是那只摩挲玉佩的手,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叶轩站在原地,望着李长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中,有歉意,有感激,也有一丝深深的震撼。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位师兄。从黑水镇到离京,从火车遇匪到落霞山诀别,他一直觉得,李师兄只是比普通人更沉稳、更刻苦、更有天赋。
可今日他才现,他从未真正看清过李长生。
那一掌,那一指,那番话——那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东西。那是历经无数生死、看透武道本质的人,才能沉淀出的东西。
这位李师兄,究竟是什么来历?
夜色渐深,听松居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竹帘洒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梧桐叶的影子在光中摇曳,如同一场无声的舞。
叶轩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