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的脸色也白了。她咬紧嘴唇,死死按住刀柄,指节泛白。
柳白猿依旧闭着眼靠在廊柱上,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放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李长生停下掌势,抬眼望向院门。
竹帘掀开,七八个少年鱼贯而入。
他们都很年轻,约莫十三四岁到十六七岁不等,男女各半。穿着古朴雅致的深衣襦裙,衣料虽不华丽,剪裁却极为考究,腰间或系玉环,或悬香囊。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修长,眉目清俊,只是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矜贵与疏离。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少年,或高或矮,或文秀或英武,但无一例外,眼神清亮,步履轻盈,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被古老韵律滋养过的、浑厚而纯粹的气息。
那是真正的天骄——不是外界武馆那种“百里挑一”
的所谓天才,而是在这片洞天福地中,从襒落地便浸染在某种更高层次能量中、历经严苛筛选与培养后,自然脱颖而出的精英。他们的根基,比外界那些苦修数年的武者还要扎实;他们的眼界,更不是石头、红药这种从小镇武馆一步步爬上来的年轻人可以比拟。
那为的少年走到天井中央,先对着廊下的柳白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但当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院中这几个“外来者”
时,那份礼数带来的距离感便暴露无遗。
“在下叶清源,忝为叶氏内院学舍学长。听闻柳先生携高徒暂居听松居,特来拜会。”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家父听闻柳先生愿在谷中屈就,教授学舍子弟武艺,特命在下前来接洽。不知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柳白猿苍白如纸的脸上,落在他连坐着都需要倚靠廊柱的虚弱身形上,语气依旧恭敬,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怀疑与轻慢。
柳白猿睁开眼,平静地与这少年对视。他没有解释自己的伤势,也没有强调自己曾经的战绩。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可以。何时开始?”
叶清源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很快收敛情绪,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若先生方便,明日辰时,学舍演武场。会有人来为先生引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院中站着的几个年轻人——石头、红药,以及角落里的李长生。
“这几位想必是柳先生的高徒了。”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那种客气中带着的审视与比较,几乎要溢出来,“叶氏学舍亦有外客陪读之例,诸位若不嫌弃,可一同前往。叶氏武学与外界路数不同,或有可参详之处。”
这话说得委婉,但言下之意谁都听得明白——“你们从乡下来,见识有限,正好借机开开眼界”
。
石头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粗声道:“这位叶公子,你说话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我们师从师傅时日尚短,功夫确实粗浅,但也用不着你这般……”
“石头。”
柳白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石头的话戛然而止,梗着脖子退了回去,满脸不服。
叶清源微微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再次对柳白猿行了一礼,便带着那群少年转身离去。竹帘起落间,几句压低的议论飘了进来:
“就这?那个站着的傻大个,下盘虚浮,脚步沉滞,破山拳练得形似神非,在外界或许能唬人,在咱们学舍,连入门三年的小童都不如。”
“那个拿刀的姑娘倒还稳些,只是内气太弱,开窍境都没到圆满,招式精妙有余,力道不足。”
“还有一个呢?角落那个,一直没说话……”
声音渐远,终至不闻。
天井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