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败者?
或许,没有真正的胜者。只有两个被旧日恩怨彻底摧毁的男人,以及……一个被鲜血浸染、牵动了无数人心弦的惨烈结局。
阵法光幕彻底消散的瞬间,冰冷的空气裹挟着血腥与硝烟味扑面而来。止戈台中央,两道人影静卧,一人蜷缩哀嚎,一人无声无息,将惨烈二字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
“爹——!”
红药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死寂,她挣脱莲姨颤抖的手臂,第一个冲上血迹斑斑的擂台。青石板冰冷刺骨,被黑水与剑气蹂躏得沟壑纵横。她踉跄着扑倒在柳白猿身边,触手所及,父亲的躯体冰凉僵硬,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感知不到。那张曾经慵懒、后来决绝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痕,眉心处一道细微的灰痕仿佛带着余烬的温度。
“爹!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红药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柳白猿冰冷的脸上,她颤抖着手去探父亲的鼻息,感受到那一丝游丝般的微弱气流,心头才稍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这气息太弱了,弱到随时可能断绝。
莲姨紧随其后,她强忍着夺眶的泪水,动作却异常迅捷沉稳。她先快检查了柳白猿的伤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经脉寸断,丹田气海彻底干涸崩毁,法相消散带来的反噬几乎摧毁了所有生机,更有一股诡异的灰败道韵在体内残余,不断侵蚀着本就脆弱的生命本源。这伤势,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兆,寻常医药回天乏术。
“还有一口气,但……”
莲姨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她抬头,望向擂台的另一侧。
王腾蛟的惨状同样触目惊心。他不再出声音,只是间歇性地剧烈抽搐,七窍仍在渗出黑血与冰晶的混合物,英俊的脸庞扭曲变形,瞳孔涣散,口中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他身上那曾经煊赫逼人的玄冥重水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破碎、充满死寂的波动。王镇岳早已带着数名王家高手冲上擂台,正围着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迅喂下各种珍稀丹药,并以浑厚内力护住其心脉,试图稳住那濒临崩溃的生机和神魂。但从王镇岳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惊怒与一丝慌乱来看,王腾蛟的伤势,恐怕比外表看起来更加致命,根基之伤,极难挽回。
“好!好一个柳白猿!好一个‘归墟’!”
王镇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扫向红药和莲姨,声音如同寒冰摩擦,“竟敢毁我王家麒麟儿法相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莲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悲愤交加:“止戈台上,生死各安天命!王腾蛟技不如人,有何可怨?若非他咄咄逼人,旧事重提,辱及亡者,岂有今日之祸!”
“牙尖嘴利!”
王镇岳怒极,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属于更高层次法相强者的威压隐隐透出,令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身后的王家高手也齐齐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王长老,还请息怒。”
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那位代表皇室的老太监曹正淳,不知何时已缓步走到擂台边缘。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浑浊的眼眸扫过王镇岳时,却让后者心头一凛,气势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曹公公。”
王镇岳强压怒火,拱手道,“此獠手段歹毒,毁人道基,其罪……”
“止戈台的规矩,是陛下钦定。”
曹正淳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签了生死状,上了这台,就只有输赢生死,没有罪责。王公子伤势虽重,但只要人还在,王家底蕴深厚,未必没有恢复之机。倒是柳白猿……”
他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柳白猿,摇了摇头,“法相崩解,经脉尽毁,已是废人一个,生机渺茫。王长老,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莫要让旁人觉得,王家输不起。”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了皇室的规矩不容挑衅,又暗示王家若再纠缠,便有失风度,落人口实。同时,也将柳白猿的结局定性为“废人”
、“生机渺茫”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了王家一个台阶下——一个必死或将死的废人,不值得再大动干戈。
王镇岳脸色变幻,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听不出曹正淳话中之意,更明白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若强行对柳白猿的亲人弟子出手,王家声望必受重创。他死死盯着昏迷的柳白猿,又看看自家侄子那凄惨的模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今日看在曹公公和止戈台规矩的面上,暂且作罢!但此事,绝不算完!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王家高手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仍在抽搐的王腾蛟抬起,迅退下擂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苑。那背影,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王家之人退去,现场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但无数道目光依旧聚焦在擂台上那对悲痛的师徒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情、惋惜、警惕、算计……
石头和叶轩此刻也已冲上擂台。石头虎目含泪,跪在柳白猿另一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触碰师傅,生怕加重伤势。叶轩则沉默地站在莲姨身后,目光在柳白猿身上和王家离去的方向扫过,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幽光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