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也微微笑了笑:“欢迎。”
李长生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看着被石头热情包围、显得有些腼腆但笑容温和的叶轩,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波澜微起。
这个叶轩,绝不是他自称的、遭遇普通盗匪的落难少年。
还有他的谈吐、应对、甚至提出拜师时那种恰到好处的诚恳与卑微,都显得过于“周全”
了。就像……经过精心演练。
这个叶轩,身上有秘密。而且,他选择在重伤之际,“恰好”
晕倒在有间武馆门口,真的是巧合吗?
李长生想起柳白猿那晚审视叶轩时的眼神,那份深藏的慵懒之下,是否也看穿了什么?
武馆的日子,似乎因为这位新弟子的加入,表面变得稍显热闹。叶轩年纪最小,嘴甜勤快,修养期间就抢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伤好后更是包揽了不少打扫、挑水的活计。他对石头和红药尊敬有加,对李长生这位沉默寡言的师兄也礼数周全,练功更是刻苦,从最基本的站桩、力开始学起,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懂事、上进、懂得感恩的落魄少年,正在努力融入这个新的“家”
。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春末夏初。
时光在黑水镇码头的蒸汽笛声与铁工厂的烟囱浓烟中悄然流转,也在有间武馆那破败却生机渐显的小院里,刻下了半年的痕迹。
对于石头、红药、李长生,以及后来加入的叶轩而言,这半年是汗水、成长、与某种奇异“家庭”
感交织的岁月。
每日寅时末,天色犹暗,镇上的喧嚣尚未苏醒,武馆小院里便已响起第一道声音——不是鸡鸣,是石头雷打不动的哈欠与沉重的脚步声。他负责劈柴烧水,这是柳白猿定下的规矩,谁最后完成晨练,次日便担此职。石头大大咧咧,心宽体胖,常常“荣膺”
此任,却也乐呵呵地从不偷懒。斧头劈开硬木的“咔嚓”
声,混杂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成了武馆一日最初的序曲。
紧接着,东厢房的门“吱呀”
一声轻响,李长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已换上那身浆洗得白却干净利落的粗布短打,先是在院中静立片刻,面对东方微熹,进行一种奇特的呼吸吐纳,胸膛起伏缓慢而深长,仿佛在与天地交换某种气息。这是他结合松涛掌要诀与自身对“气”
的理解,摸索出的调息法,虽远不及道韵玄妙,却对稳固根基、蕴养精神颇有裨益。
随后,他会开始演练松涛掌。半年过去,这套基础掌法在他手中早已脱胎换骨。掌风不再仅仅是呜呜作响,而是带着一种沉凝浑厚的韵律,掌势展开,如长河奔流,滔滔不绝,又似老松盘根,沉稳如山。偶尔全力施为,掌缘空气会出轻微的爆鸣,那是劲力高度凝聚、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征兆。他的“筑基”
早已圆满,丹田气感稳固温热,随时可以尝试冲击“开窍”
之境,但他并不着急,依旧每日打磨基础,将每一分力量都锤炼得精纯无比。
天色渐亮,红药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她提着她那柄柳叶般的细长单刀,来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
红药的刀法,与李长生的掌法、石头的拳法路数皆不相同。那是柳白猿单独传授的,名为“流风回雪”
。刀光起处,不见刚猛霸道,唯有轻灵迅捷,如同春日流风,无孔不入,又如冬日回雪,飘忽难测。她身随刀走,步伐灵动如蝶,刀锋破空之声几不可闻,却总在不可思议的角度绽出寒芒。半年苦练,她的刀势越绵密,隐隐有将周围丈许空间都纳入刀网的趋势。石头曾私下对李长生感叹,若不用内气硬拼,单论招式精妙,他恐怕在师姐刀下走不过二十招。
红药练刀时,神情专注冰冷,与平日那个默默操持家务、照顾师弟的温婉师姐判若两人。只有收刀入鞘的瞬间,她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属于少女的、如释重负的明亮光彩。
当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辉洒满小院时,石头也结束了杂活,摩拳擦掌地加入晨练。他主修的依旧是“破山拳”
,讲究以力破巧,气势雄浑。半年里,他的内气增长虽不及李长生变态,但也扎实了许多,拳风呼啸间,已能隐隐带动周身气流,双拳挥出,空气中隐有闷雷之声。他性子直,练拳也喜欢直来直往,常常对着那具饱经摧残的木人桩狂轰滥炸,打得木屑纷飞,呼喝连连,为清晨静谧的武馆注入一股蓬勃的野性活力。
辰时左右,早饭过后,便是四人一同进行基础训练的时间。扎马步、站桩、踢腿、练习力技巧……这些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功课,每日雷打不动。柳白猿偶尔会从躺椅上支起身子,眯着眼看一会儿,然后吐出几句懒洋洋却往往一针见血的点评。
“石头,腰塌了,力从地起,你那力都散到屁股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