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开车的那个小伙子不时地抚摸着方向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像只温顺的大狗似的趴在方向盘上发呆;另一个和郭劲同样坐在后排的小伙子负责“审问”
郭劲,可他也问不出什么,反倒被郭劲问出了年龄和老家。
“我21岁,他小一些,才19。”
大块头的小伙子说起话来会紧张,语速不由自主地变得很快,他说他们在黑马健身上了一年班,就前三个月领到过工资。
“后来大家就开始辞职了,大家都说我们健身房要倒闭。可我问过老板了,他说是一时资金困难,总会发下来的。我俩就一直坚持给会员上课……后来店铺的门也被锁了,会员天天追着我们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他紧张兮兮地把自己的底细全吐露了。
“所以,你们就想着来找投资方,打听一下老板的消息?”
前排一直沉默的小伙子转过头灿烂地笑了,两排牙齿干干净净,“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投资方是谁,但从网上看到,会员都来找你闹,我们也就来了。”
2
郭劲一直是个不太擅长撒谎的人,只要一撒谎,他就会不停地冒汗。
在这辆空调已经被调到18°的车里,郭劲浑身都湿透了。
汗水一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他不得不一边狼狈地擦着汗,一边继续告诉那两位年轻人,“我和你们老板真的没有私交。不只是我,整个金融公司也没人和他有私下的往来。他不是马来西亚回来的华侨吗?我们没有交集的。”
他的手机一震,是一条预约成功的短信。今天再早一些的时候,杜总曾安排他定一家做私房菜的会所,“咱们做两手准备,是不是?年底审查之前,咱们分公司的一些坏账可以打包处理一下。我那个儿子,人虽然不成器,倒是认识几位收购债权的朋友。你们聊一聊,我就不掺和了,年轻人好沟通……”
郭劲心里很清楚,杜总准备把黑马健身的这笔坏账转手卖掉。他和那几位所谓的“收购债权的朋友”
也做过前期沟通,从他们似是而非的话语中,他知晓杜总想把这家分公司统共12亿的债权以低于千万的价格打包卖出去。黑马健身的投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笔。
只是截至目前,这一切都是他郭劲自己的判断,就算他想要汇报给总公司,他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因为所有的碰面、所有的沟通、所有的签字都是由他完成。杜总只扮演藏在幕后的那位傀儡师。
郭劲还发现,自从黑马健身的投资爆雷之后,杜总就再也没有和他打过一次电话、发过一次文字消息。所有的沟通都是由面对面的方式进行,比如今天早上关于预定会所的安排,也是杜总一早把他叫去自家小区,亲自下楼面对面通知他的。
3
“算了,我们明白,你也是个打工的,也做不了主。”
在“劫持”
了郭劲两个小时之后,两位心灰意冷的年轻人决定送他回去。
半路上,他们三个渴极了,郭劲提出来去超市买些冷饮喝。他们去的是一家无人售货全自动的超市,两位年轻人束手束脚的,不知道怎么取货、怎么结账。郭劲替他们结了账,买的是两瓶进口的苏打水,他们高兴得一口一个“谢谢哥”
,俨然一副拿郭劲当了自己人的语气。
“哥,等我再找了新工作,你来找我练练呗。我看你老是忍不住抻脖子,到时我给你做个筋膜刀,松解松解就得劲了。我学的就是运动康复。”
开车的那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