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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劲也没睡沉,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流水声把他吵醒了。他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
有件事他压在心里好几天了——远在广州的师兄推荐了一个工作岗位给他,是一家香港的金融公司,和师兄所在的单位有业务往来。
“英语好,学历高,熟悉内地和港、英业务链,抗压能力强。这几个要求你都符合的。我把你简历推过去了,对方还是比较满意的。”
师兄这样说。
郭劲在心里摩拳擦掌,他很想试一试。当初申请英国那所名校时,他的绩点并不占优势,是一口流利的英语为他博得了那张offer。他的半身照现在还挂在花州一家英语培训机构里做宣传:“优秀学员,郭同学,雅思首考口语85。”
毕业后,他也想像同门师兄弟那样,留在海外或者奔赴北上广,他想闯一闯,试一试。毕竟当时的他只有25岁。可是父亲一番权衡利弊把他拖住了:“首先,我和你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留在外面了,我们可就算失独了;其次,老实话不怕你笑话,咱家就是工薪家庭,供你去英国已经把家底掏干净了。北上广的房子,我们是买不起了。你要成家的,你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到时住哪去?一直租房可不是长久之计……”
和庄朵朵恋爱之后,这份外出闯一闯的心更淡了。
庄朵朵恋家、黏人,为了他,把工作都辞了,陪着他回了花州。为了这份信任,他不敢轻举妄动。
郭劲想了又想,还是婉拒了师兄的好意。
他以为这事过去了,可这事总会不由自主地重新浮现在他脑海里——在一个又一个冗长的“务虚会”
上,在一次又一次地“任务式喝牛奶”
时,在领导一句又一句“大局为重,注意舆论”
的叮咛中……这个念头像浮在水面上的葫芦瓢,他摁不下去。
“朵朵?”
黑暗中,他看到庄朵朵形单影只的身影进来了。
洗手间的花洒响了很久,可她身上一滴水都没有。她只是蒙头钻进被窝里,手和脚都冰冰凉凉的。
“你怎么了?”
郭劲有一阵心虚。
“我爸妈非要再来买一套房子。”
庄朵朵蒙着头说。
“为什么又要买一套?咱们买的仇敏的那个不是快交房了吗?”
郭劲有些着急,他不敢承认,自己听到买房二字,第一个浮现出的念头是“完了,更不能换工作去广州了”
。
庄朵朵掀开被子,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