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秀丽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的心头好。
邬童点点头,靛蓝色盘子上那些明黄的向日葵绚丽得让她眼睛一痛。
“幸好你来了。你不来,我也没机会用用它们。茉茉两周才回来一次,哪次早上都走得匆匆忙忙呢,拨拉几口就跑了,我还没摆好呢,她人就不见了。”
“这不挺好的,你要是天天给她做这么一桌,早就烦了。”
邬童脱口而出。
宿秀丽瞪大了眼睛,“烦?怎么会呢,她小时候还有那个闲情逸致,早上我烤了蛋糕,她就分到小盘子里,我们一起假装公主吃上午茶。你说这时间怎么就这么快呢?这过家家我还没和她过够呢,她长成小大人了。”
邬童低下头笑笑。
她印象里,几乎没吃到过妈妈做的早饭。小学起她就住校了——但是弟弟没有住。
“你妈得上班,照顾不了两个人。你是姐姐,你得懂心疼人。”
这是父亲送她去寄宿时说的。
邬童又抬头看了一圈陈茉的照片,说不清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今天怕是约不上课了,庄朵朵肯定一夜没睡,教练也跟着她跑了一晚上。你也一直没休息吧?我下午也要去接茉茉,这孩子昨天就说肚子疼……”
宿秀丽说着。
“秀丽姐,我想找我爸妈……‘借’笔钱。”
邬童脱口而出。
“借呗,我们这房子装修时,钱不凑手,我还从我爸妈那借了不少呢。前年刚还清。”
宿秀丽压根没当回事。
“春节时我刚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到现在没联系过。”
邬童越说越心急,“我是真有事,不然肯定不会向他们开这个口。而且那个钱,那个钱本来也是我的。”
她声音小了。
“你放心。”
宿秀丽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父母哪有和孩子记仇的?我刚生茉茉那会,和吃了火药的斗鸡似的,逮着谁怼谁,把我妈气得呀,在家直跺脚!老太太当时说,再也不上我家门了。过了三天又包了鲜荠菜小馄饨带来了,逼着我吃,说是好消化。该借就借,该打电话就打,别和老人置气。”
4
到后来,邬童已经想不起吃进嘴巴里的那些早餐是什么味道了。她只记得自己怔怔地看着宿秀丽半是娇嗔半是埋怨地说起和母亲过去的日常。
她觉得,那好像是她从来没有到过的世界。
“当妈的哪有不疼女儿的?”
宿秀丽信誓旦旦地说,“有了女儿才知道,这世界上和你顶亲顶亲的人就是她了。两个人血脉相连,又都是女性,看到女儿,做妈的会感觉这是自己的‘新生’,是重新活一遍的机会。她快乐,我就快乐;我高兴,我就高兴。我和我妈也是,今天吵了,明天就好。娘俩没有隔夜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