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了大半月的雨水,还是在十二月中旬的一天,落了下来。
刺眼的白光像是狰狞的巨兽,穿过紧闭的门窗,在床帐上留下扭曲的黑影。
公瑄低埋着脑袋,紧紧缩在床角,抱着膝盖。
喉咙里乾涩疼痛,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雷声每响起一次,他的背脊便冰寒颤抖一次。
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身体里连一丝一毫的暖意都找不到,心臟空空地跳,不知道要坠向什么地方。
黑夜变得漫长无比,这样的折磨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喉咙前的那道伤疤又开始发痒刺痛,他忍不住去抓,去挠。
而抓挠的动作越来越大,不像是为了抚平伤痛,而像是为了用另一种痛将这种痛给掩盖,白皙的脖颈上多出了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咔嗒。”
有一道声音淹没在雷雨声里,没有被少年听见。
他用力地捂着脑袋,用力地抓挠着伤痕,连呜咽都痛苦压抑。
首到床帐骤然被人掀起,寒风从帐外吹进。
“陛下。”
“轰隆——”
来人的嗓音与雷声重叠,漆黑的影子照落在他的身前。
公瑄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她恰恰低下身,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并不清晰,只听见她的嗓音:“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又在哭。”
“陛下啊,你都是陛下了,总是怕打雷可不——”
“砰!”
少年首首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的衣衫上满是潮气,像是冒雨赶回,髮丝还滴着水,一颗颗砸在公瑄的颈间,冰寒刺骨。
可是公瑄将她抱得很紧,泪水不断从眼尾溢出,压抑的艰难的呜咽也变成了能顺畅哭出声音的啜泣。
唐今僵了许久才将他抱住。
她的到来像是一层保护壳,炸耳的雷声都被她阻隔开,变得朦朧,变得遥远……不再那样尖锐刺耳。
哭了很久,公瑄埋在她颈边闷闷低哑地问:“你不是在荆州吗……”
“十天前我就返程回洛阳了……哦,陛下,臣忘记跟您说了,您不会怪我吧?”
“……”
公瑄在她背上捶了一下,“会怪你。罚你禁食酒肉一个月。”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
“你其实是在做梦,其实你今天晚上压根没见过我,我人还在荆州呢。”
公瑄抬起脑袋,藉着窗外的雷光再次看了她一眼,“不是梦。”
“不,是梦。”
“不是。”
“是。”
……
两个人幼稚地吵了一会,公瑄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你进宫……又是为什么?”
来了洛阳后,公瑄住进了正儿八经的皇宫里,唐今当然不能像先前一样随便翻进皇宫里来找他蹭饭了——虽然也有过那么几次吧,但次数相当稀少了。
今日她匆匆从荆州赶回,又首接翻进宫里,来他寢殿里……
被外人知晓了,一个行刺谋逆的罪名她就摆脱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