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可能要离开禾丰县了。”
“什么?”
唐今放下筷子,语带沙哑,“我曾说过要一直陪着阿兄的,可是”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又微微别开头,像是不想让嵇隱瞧见自己脆弱的模样一般,“可是如今还是要食言了抱歉,阿兄。”
嵇隱怔怔望着她,好一会总算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唇瓣张合,反覆张合了好几次,却不知为何连一个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
喉咙像是被突然塞进来的棉布,吸干了所有水分一般,乾涩异常。
嵇隱抿唇空咽了一下口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开口时,明明就只是简单不过的两个字而已,他却极为罕见地结巴了,“为为何?”
为何突然就要离开?
唐今侧对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嵇隱又问她:“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这样啊
嵇隱慢慢低下了脑袋,视线垂落回自己碗里,僵硬地停在那翠绿翠绿的小菜上。
他好像应该说些什么,再问问她是为什么
可到最后他也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就只是安静地吃完碗里的饭,然后端起剩下的碗碟回了厨房。
接下来的三天里,嵇隱和往常一样去花楼做工、回家歇息、收下她的花、给她做饭。
这最后的三天时光,或许他也该邀她出门同游,给自己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让她在离开后不要那么快地就将他遗忘。
可嵇隱就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突兀地闯入他的生活里,如今又要突兀地离开了他沉默地接受她的到来,如今他要走,他也只有沉默。只敢沉默。
这本就是他应该有所准备的。
他这样的地方
嵇隱看着倒映在水缸中的那道影子,看着那张被青斑占据的可怖丑陋的脸。
指尖沾到水面,又在脸上揉搓,一道道的涟漪在水面扩开,扭曲了那张脸,却抹不去占据在那张脸上的丑陋青斑。
他这样的地方。
他这样的人
本就不该出现在她身边的。
只是有那么几个瞬间而已收到她花束的瞬间,听她唤他阿兄的瞬间,趴在她的背上同她一起走过风雪、听见冰雪消融的瞬间
他有过,他或许也可以这样静静地,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走下去的错觉。
如今这份错觉终是要清醒了。
唐今离开那日,嵇隱拿了个包袱给她。
“阿兄这包袱是不是有些大了?”
唐今看着那个快有她半个人高的大包袱,沉默许久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嵇隱低垂着眸子,语气很平淡,“拿着吧。”
唐今嘶了一声,“我能拆开看看都装了些什么吗?”
嵇隱没有拒绝。
唐今便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