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她端着那半盏薄酒的手稳得很,指尖的力道却几乎要把盏沿捏碎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团涌到喉咙口的东西硬生生按了回去,面上那层温顺恭谨的神色重新糊了回去,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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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的午后静得像一池凝住了的水。
窗外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微风拂落几片,飘在青砖地上打着细碎的旋儿。
富察琅嬅坐在窗前的紫檀圈椅上,指尖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珠子碰撞的声响轻而规律,一下一下的,像是想把心底那些散不尽的沉郁都捻碎了碾平了。
可永琏走后,她心里那团淤堵就再也没散开过,即便春日暖阳铺了满窗,她眉眼间依旧是常年不散的倦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落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高曦月坐在她下的绣墩上,气色比禁足那阵好了一些,可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被磨过的棱角,没有从前那般张扬了。
金玉妍一身素色宫装,端茶递水的时候姿态放得极低,全然看不出从前那个心高气傲的嘉贵人的影子。
她隔三差五便来长春宫坐坐,说是请安,实则是在一点一点地磨回皇后对她的旧情。
今日好不容易把高曦月也约了来,三个人凑在一处,她心里那杆秤早就架好了,只等把话头递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茶过两巡,金玉妍找准了时机,搁下茶盏,语气恳切地开了口,
“皇后娘娘,现下后宫之中,璟妃愈如日中天,无人能出其右,皇上满心满眼皆是璟妃与五阿哥,对五阿哥宠爱至极,无人能及,长此以往,他们母子盛宠根深蒂固,必将成为您的最大的心腹大患啊。”
高曦月闻言立刻接上了话头,点头附和道:“金常在所言不假,璟妃如今风头太盛,独占圣眷,六宫皆被压得抬不起头。长此以往,后宫怕是要唯翊坤宫马是瞻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往阿箬盛宠过盛、隐患深重的方向引,余光时不时地瞥向皇后,等着看她露出忌惮和戒备的神色来。
可谁知,皇后听罢,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无半分波澜,既无忌惮,亦无警醒,只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寂寂春色,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的她,历经丧子之痛,心境早已大变。
所谓后宫争宠、妃嫔制衡、庶子盛宠,于她而言,皆是浮尘琐事,不值一提。
她心底自始至终,只揣着两桩执念,日夜萦绕、念念不忘。
第一桩,便是再生一位嫡子。
永琏早夭,是她毕生最大的痛与憾。
她日日祈福、夜夜祷告,满心只盼着能再得嫡子,延续中宫血脉,稳固后位根基,护住富察氏一世荣光。
其余庶子再得圣宠、妃嫔再风光,终究是庶出,她根本懒得费心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