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上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看着如懿那副震惊错愕的模样,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更深的怒意,
“若是换做孝贤皇后,她绝不会这般遇事退缩、毫无担当,琅嬅在世时,凡事都能替朕周全,体谅朕的难处,主动为朕分担,哪像你,只会让朕越发心烦!”
如懿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皇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曾经对她温柔缱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与不耐。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皇上心中,竟处处不如孝贤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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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到底还是自己去见了太后。
太后住处的门槛他迈过无数次,唯独今日觉得格外沉重。
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碧玺佛珠,面上神色淡淡的,可那目光落在皇上身上的一瞬,便像刀子似的剜了过来。
“皇帝终于肯来了。”
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带着寒意。
皇上刚请了安落座,话还没出口,太后便已起了势。
她将那佛珠往桌案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积压多日的担忧与怒火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端淑是你的亲妹妹,如今准格尔那蛮荒之地来求亲,你就这么眼巴巴地把她往火坑里推?”
太后说着,眼眶已经泛红,声音也颤了起来,“皇上倒是说说,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一句接一句,句句夹枪带棒,怨皇上不顾骨肉亲情,怨他被朝臣牵着鼻子走,怨他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太后说到激动处,几乎要从榻上站起身来,那佛珠被她攥得咯咯作响。
皇上一进门便觉着头疼,这会儿被太后这般逼问,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直往上涌。
他原想着好好与太后分说明白,这亲不结便是战,战火一起,遭殃的是黎民百姓,到时候又岂止是长公主一个人的牺牲?
可太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每句话都像针似的往他最难受的地方扎。
“皇额娘。”
皇上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已久的烦躁,
“儿子身为天子,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这江山社稷?端淑长公主是朕的亲人,可朕首先要对得起这天下万民!”
“好一个天下万民!”
太后冷笑一声,“拿自己的亲妹妹去换太平,皇帝这个算盘打得可真精!”
母子二人的话越说越重,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皇上几次想要起身离去,可太后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背上,逼得他不得不回头应对。
到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站起身来,面色铁青地道了一句“皇额娘好生歇着”
,便拂袖而去。
出了门,皇上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觉得舒畅,反而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辇轿也不坐,太监们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