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侯一把拉住守将,低声说,“不能关……您没看到,那些骑兵着实厉害,弟兄们不进城会被活活踩死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走开!”
守将不耐烦地将其推倒,眼中的不忍一闪而逝。
“放箭!”
军侯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歇斯底里地吼道,“给爷放箭!射死他们!”
“射……射谁?”
守军兵士面面相觑,骑兵在远处根本没过来,他们根本没有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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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军侯抢过一张弓,一边射箭,一边大喊:“弟兄们!别怪我……我只能给你们个痛快了!”
这不是打仗,打仗至少也要有来有回,比拼的是勇气与毅力。
这是屠杀……
城门外的守军殒命于自家羽箭,还不等他们发出不满,骑兵再次呼啸而来。
羽箭在他们面前犹如此时正下着的细雨般无力,马蹄将被血水浸染的松软泥土踩得更实了一些,甚至向其中添加了许多骨骼固定、血肉滋养。
城门口一片寂静,马蹄声慢慢远去,只留下城墙上无数悲伤的眼神与那一声悠远的哭嚎……
军侯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打过仗,他的经历比守将还要丰富,见过的生死比所有守军还要多。
可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前军是在威慑恐吓,杀这些人根本没有意义,远不如冒险抢夺城门有用。
他们只是想告诉随县的守军他们来了,他们的实力无比强大、他们的手段极其残忍、他们的勇气无穷无尽……
面对如此强敌,城墙并不重要,只有后背相抵的生死兄弟才是他们的依靠,只有勇气才是他们唯一的胜机。
军侯当然知道打仗要死人,死人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怕本身。
守将还算不错,见他这般便让他回家休息。
身边的兵士将瘫软在地的他扶起来送他回家,在路过进城的兵士身边时他满脸羞愧,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些人的表情,心中万般歉意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他没错,守将也没错,有些兵士在他路过身边时甚至轻声道谢,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他动手杀了兄弟,不是因为军法、不是因为背叛,他手上沾染了兄弟的血……
他已不配成为这些人的兄弟了。
他的出身不错,是当地一个士族的次子,家业殷实。
踉跄着回到家中,推开了一个又一个想来搀扶的仆从,他一步步走向后院,走向那个总是亮着灯的房间。
那里还有一个他的兄弟,那个从他出生便照顾着他,为他挡下所有危难的兄长。
书房的门被打开,双目无神的军侯脚步虚浮,划出一道道弧度险些被门槛绊倒,丝毫没有往日雷厉风行。
兄长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桌案前,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紧蹙,轻声问:“你不是在城上值守吗?怎么这般?喝酒了?”
“没有……”
“莫要喝酒。如今军情紧急,莫要因此误事。”
“兄长,我没有!”
军侯忽然大喝一声,跌跌撞撞疾行两步,跌倒在兄长面前,抬起头哀声道,“兄长,今日我杀了军中手足兄弟……”
“嗯?”
“我下令放箭将他们射杀在城下,是我第一个射出了那支杀死兄弟的利箭……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无助与失望。兄长,我让他们失望了。”
“打仗……就会死人。”
兄长伸手拉住军侯手臂,轻声安慰,“看开一些。”
哪知斥候根本不理,爬起来干脆坐在地上,吼道:“兄长,你要我如何看开一些!我杀了他们!是我亲手杀了他们!
我十九岁从军,如今已有七载,经历过无数危难时刻,斩首三十二级,身上留下十余道伤痕。
兄长可知,我身上每一道伤痕不止是我身躯残破,也是一条弟兄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