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贼亦是鲜卑人,如今时节早已迁徙到避风处躲灾,末将需要一处处排查,运粮队怎么可能找到末将?”
“那这些饼子……”
“都是末将出征前携带的,末将已经计算好了,携带的粮草足够人吃马嚼。”
“可这是战时啊!只吃这些东西,士卒们难道不会不满?”
“公子,随末将来的不是士卒。”
轲比能回避了王镇的问话,而是苦笑道,“他们都是边民,有户籍的边民。依汉人的说法,他们都是良家子,若是公子愿意承认他们的话。”
“你疯了吗?良家子更不容你这般祸害!”
“公子,末将也不想如此。”
轲比能邀请王镇走出营帐后,才低声说,“末将也没办法。他们是鲜卑人,自古与汉民之间的仇恨便刻骨铭心,难有信任。今日有鲜卑叛乱,来日难保不会有人勾结他们。仇恨已经不能再加深了。”
“那你便让他们来送死?”
“他们只能死。他们死了,便是英雄,英雄的子嗣在乡里也有地位。他们不是随末将来送死,而是为了自己子嗣的未来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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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轲比能啊轲比能。”
王镇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你的心还真狠。”
哪知轲比能摇头道:“公子,末将算不得心狠。末将不能说他们人人都知道此事,但大部分人心中都是有数的。”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自己心中信念,又找我来做什么?”
“公子,不说我等心中如何想,又抱有怎样的信念,付出了如此多,总要有人知道才好。”
“你是在邀功?想让我来为你们请功?”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想让您看上一眼,让您知晓我等的忠义之心。我等虽出身草原蛮夷,却心向文明,我等既然已是边民,亦又舍身报国之心。”
“哼,本公子见到了,且毕生难忘!你满意了吗?”
王镇眼角微斜,话语中尽是讥讽,但他想说的并不只有讥讽。
他所见到的确实令他毕生难忘,这支军队早已没了士气可言,见过的每一个士卒空洞的双眼中全是木然,不论见到轲比能还是他,都不会产生一丝一毫地情绪波动。
他难以确定这些人是否还清楚究竟在为何而战,伤病率至少有三成,绝大多数人都是冻伤,断手的、断脚的、没了耳朵的、缺了鼻子的,有些人双眼已经瞎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鼻子、耳朵、或是嘴唇已经被冻掉了,冰冷让他们全身都包裹在疼痛之中,寒冷与火热交织在伤口之上,或许除了木然,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表达的感情了。
然而这还不是他最担忧的,他真正担心的反而是轲比能。
轲比能是鲜卑边民的首领,计划的一切都是希望边民能有更好的生活,可是王镇却发现轲比能已经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认为边民死的越多,才能换来更多的信任,以至于根本不拿这些士卒的性命当性命。
王镇曾以为人不如草只是乱世文人在看到荒凉世道时的一句感叹,当臆想中的哀叹以其他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时,他忽然发现人不如草的情况有很多,且形势各不相同。
“你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扫平叛乱?”
王镇实在不想沉浸在悲伤之中,想要尽快结束掉近在咫尺的苦难,“若是没有把握,要么退兵、要么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设置营地,我会让典军府给你们送来粮草补给,至少让士卒们死的值一些,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信念与忠诚会得到回应。”
“多谢公子。”
轲比能躬身行礼,他等的其实就是类似的话,立即说道,“叛贼近在咫尺,只等雪停,末将便能将他们一举扫平。”
“风雪什么时候能停?”
“依末将的经验来看,最多不出两日。”
“好,给我等收拾出一些营帐来,我便在这里看着。”
王镇盯着轲比能的双眼,声音骤然变得比周遭风雪还要冰冷,“风雪停了之后你若胜了,我便与你一同还朝,为尔等请功。你若是败了或是没能找到叛贼,最好希望自己能死在回去的路上。”
“公子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轲比能很有信心,行了一礼,立即带领王镇几人来到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营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