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将军莫要小看他们,在我眼中你才像是个儒生。”
“哦?”
轲比能顺势坐下,插起一块肉,边吃边问,“也就公子能高看末将一眼,平日里可没人能瞧得上末将这个异族的莽汉。”
“将军有所不知,那些人在朝堂上、我父王的面前都敢动手互殴,一个个身手了得,别看穿着文官的官服,下手极其狠辣,暗自行气想要了结对方的不在少数。将军敢在朝堂上如此吗?殿前失仪,发配都是从轻发落的罪过。”
王镇笑着看向轲比能,没等轲比能回答,举了举手中的碗,笑道,“将军可比他们文雅多了,羔羊的滋味甚美。”
“末将……末将……”
看着王镇嘴角勾起,眼中却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杀机,轲比能手中的碗打翻在地,赶忙起身行礼,“末将莽撞了。”
“莽撞也好,别有用心也罢。一顿饭而已,算不得什么。”
王镇吃完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扶起轲比能,沉声道,“既然是将军找我来,为何又要试探我?”
“末将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试探我?还是不敢信任我?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将军在怕什么?”
“末将……不怕。”
轲比能抬起头,直视着王镇的双眼,那股令他恐惧了多年的气势再次缓缓升腾,哪怕眼前之人已非往昔,却更令他心中胆寒。
汉人的人才真的不会断绝吗……
“不怕?”
王镇看到了轲比能眼中的动摇,轻笑道,“将军应该害怕才是,若我稍有不慎,所有鲜卑边民的性命可就毁在我手里了。”
“原来公子知道了!”
轲比能惊呼出声,难掩心中慌乱,赶忙道歉,“末将失礼了。”
“将军,我知道与否又能如何呢?”
王镇再次扶起轲比能,眼中尽是淡漠,“我看到了将军的决心,但将军的决心令我胆寒。”
“公子,末将可是做错了什么?”
“将军,你愿意为了族人舍下全家性命,又敢以羔羊待我。你的决心是甘愿为边民流干最后一滴血呢?还是敢以下犯上呢?亦或是为我父王恪忠值守呢?”
“公子,末将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这是末将一时糊涂……真是一时糊涂!”
“我信将军乃是一时糊涂,要不然我也不会孤身一人与将军对话。可是将军,追随你的鲜卑边民信吗?”
“他们……信。”
王镇一句话稳到了轲比能的死穴,他凝重的脸色深处透着化不开的哀伤,“公子,我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准备,我们相信殿下是公允的,我们知道该如何让殿下信任我们。”
“将军的意思是……外面近万边民军队,全都不是因为你振臂一呼?”
“公子,末将知道公子的担忧,可情况与公子所想完全不同。”
轲比能眼中竟逐渐泛起红色,低声说,“他们是响应末将呼唤而来,但他们并不是为了末将而来。您……若信得过末将,不如随末将走一遭。”
“带路吧。”
王镇取过轲比能手臂上的披风,挑了挑头。
轲比能也不废话,当先走出大帐,带着王镇随意走进一间营帐。
王镇刚刚进去,眉头便不由自主皱了起来,看向躺在羊皮毛毡中的士族。
太臭了,即便在这冰寒的时节,这里的臭味也太浓郁了。
“公子来了,还不起身行礼……”
“坐下,全都给我躺回去!”
王镇打断轲比能,走上前去查看士卒,不曾想寻着臭味一路查找,摸索到那人小腿时一个不慎,竟然将小腿折了下来。
看着手中的半截小腿以及腐烂发臭、没有脚趾的脚掌,王镇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