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子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在夕阳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站在门口,望着那两棵老槐树,许久没有动。
“吾主,杜苍生的话,可信几分?”
幽玄问。
“七分。”
“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信与不信,都无妨。”
“为何?”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得去。”
幽玄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我到了一个小镇,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镇子比昨晚那个大些,临着一条官道,往来的商客不少。
客栈里住了几个行商,正在大堂里喝酒划拳,声音很大,吵得人不得安宁。
我让伙计把饭菜送到房里,一个人坐在窗前,慢慢吃着。
暮色渐浓,窗外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霞光,红得像血。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幽玄从影子里浮出来,飘在床边。
“吾主还在想杜苍生的话?”
“在想师姐。”
“想她此时在做什么?”
“是。”
幽玄沉默了片刻。
“幽玄不知,但幽玄知道,吾主师姐,一定也在想吾主。”
“你怎么知道?”
“幽玄猜的。”
我没有接话。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早点歇着吧。”
我说,“明日还要起早。”
“去哪?”
“回北境。”
“回北境做什么?”
“等人。”
“等谁?”
“等该来的人。”
幽玄没有再问。
它沉入影子,屋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面孔。
活着的,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都还在各自的路上走着。
我也在走。
只是不知道,这条路,何时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