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叶堂怎么可能没了?!”
他攥紧了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咯咯”
的声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眶瞬间通红,身体因为激动和巨大的冲击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不过睡了一觉。
不过两甲子。
不是二十甲子,不是两百甲子!
怎么一觉醒来,天翻地覆,家破人亡?!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敢相信?!
李青璇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百年前棺中醒来,骤然得知一切已烟消云散的男子。
看着他眼中的难以置信,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激动,看着他强忍却终将决堤的悲痛。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深深的同情。
两人就那样站在街头。
一个激动颤抖,如风中残烛。
一个静默无言,如古井寒潭。
周围偶尔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匆匆避开。
繁华的洛阳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正好。
可这片小小的街角,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冰冷死寂的世界。
时间,在沉默与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终于耗尽了所有激烈的情绪,或许是那巨大的绝望太过沉重,压垮了沸腾的血液。
陈九歌身上那股激动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来。
如同狂风暴雨过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死寂。
他紧攥的双拳,缓缓松开了。
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掌心一片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嵌着血污。
他的脸色,褪去了激动的潮红,变得异常苍白,比纸更白。
“你……”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记得……回去的路吗?”
李青璇点了点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轻声应道:
“记得。”
她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试图安慰。
只是转过身,走在了前面。
陈九歌默默地、踉跄地跟在她身后。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李青璇青衫的背影,却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神色茫然。
如同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彻底迷失了方向、又被卷入了无尽深海漩涡的溺水者。
挣扎过,呼喊过,最终筋疲力尽。
只能随波逐流。
举目四顾。
天苍苍,海茫茫。
再无归途,亦无彼岸。
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令人窒息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