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笑了笑。
“请原谅我不愿描述这个过程。你只需要知道,从那时起,我就能从西尓维娅姐妹的眼中看到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她渴望这份力量,因为她有一个仇人,她想要为女儿寻一个公道。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正因如此,我绝不会支持她的行动。那个仪式需要十足的专注,她的杂念太多,又过于急切,勉强而为势必凶多吉少。”
“可是现在,她已经放下这份执念,你何不对她说清楚呢?”
“你还不明白吗?她们不会再回到黑光塔楼了,她和伊雅的未来在你那里,只有让她们承你的情,阁下才好施展啊!”
我定定地望着那张因魔法而扭曲的丑陋面容,试图在上面找到除了真诚以外的神色。
“十八年的情谊、救命之恩,你就这么舍弃了?”
“不是舍弃,而是将这些转赠给阁下。”
“我不理解。”
“阁下还太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会理解我今日的心境。我三十九岁了,今生注定不会有亲生儿女。我把每一个来投奔我的年轻人都当作自己的女儿。为人父母者,最恐惧的无非两件事。一是子女误入歧途,二是子女死于非命。一天之内,我全都经历了。死者已矣,我无能为力。可那还活着的,总要尽力救一救。只要能让伊雅改过自新,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一点虚名,何足挂齿?”
我右手扣胸,深深地鞠了一躬。
“洛里斯泰德的洛克尔,必竭尽我之所能,不负卡米拉女士所托。”
“阁下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伊雅只是年轻气盛,恃才傲物,没有容人的气量,到底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有了这次的教训,等她到了你那边,再多见些世面,自然就会收敛脾气。何况,即便她还是不成器,以你洛克尔男爵的身份,养个闲人不是什么难事吧?”
“实不相瞒,我打算在局势稳定之后,开办一个学堂。若伊雅没有大出息,就去做教书匠吧。”
乌鸦鬼婆与我相视而笑。
“那可是好了,到时候,你给她挑几个刺儿头,让她也尝尝个中滋味。”
“我想,总有一天,她们母女会……”
卡米拉似乎很不愿意再聊这个话题,忙不迭地打断了我。
“我倒无所谓的,大半辈子都这样,早习惯了。只要她有了成就,你来信告诉我一声便好。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快去休息吧。我和你说,西尔维娅姐妹今晚睡不着觉的,所以明天天不亮,你便会被她吵醒。”
连日赶路,又差点被岳母大人掏心掏肺,我确实感到十分疲乏。然而果如卡米拉所料,约摸只睡了四五个钟头,玛吉就把我摇晃醒了。
“快起来,我的大爵爷,你那岳母早收拾好东西了,咱们这就出吧。”
这厮昨天开会的时候已经眯了好几觉,敢情是睡饱了,西尔维娅却满眼血丝,肯定熬了一宿。她手里拎一只小包裹,拄着那柄火墙法杖,在我的屋外来回走动。看这架势,回笼觉是别想了。
回程的路线和来时一样,我们在心木磨坊乘船直抵伊瓦斯泰德。因为是顺流而下,又没在崔瓦哨塔停靠,所以还少花了一天的工夫。若依着西尔维娅的意思,那是绝不肯在镇上耽搁的,可玛吉说她要去买蜂蜜送给伊琳娜,也就只好把节省出来的时间再浪费掉了。
而进入镇子之后,我们又遇上来送杜松子酒的伙计,正好可以搭乘牛车穿越霍斯加小径,也免去岳母大人跋涉之苦。
关于伊琳娜,我所知的那点儿信息还在船上便被西尔维娅掏了个干净。牛车上的她只剩坐立难安,时而忧虑,时而期待。可能早上还面带微笑地朝着西方,午后却又愁眉不展地遥望东方。但是,当身后的朝阳照亮海尔根的东大门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城门边,俏生生立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