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里的乌鸦鬼婆都是相同的模样:异化为鸟爪的手和脚,佝偻的脊背,身上长着乌黑的鸟羽,以及一张满布皱纹的脸。巨大的鹰钩鼻和前突的下巴像是鸟喙的形状,头稀疏而杂乱,耳廓退化,只剩下耳孔。
总之,像是一种老妇人和鸟类杂糅之后的生物。
但在异世界里,不同的乌鸦鬼婆是可以通过肉眼加以区分的。比如我眼前的这位艾司莫瑞达女士,看上去要比莫伊拉年轻好几岁。褐色长在脑后扎成一束,由于际线还没有移动到头顶,她的脸显得偏圆钝一些。眼睛大而明亮,闪烁着精明和愤怒。
因为我和伊琳娜上午就出门去忙各自的事情,所以家中壁炉并未生火,仲春时节,屋里还是有些冷的。艾司莫瑞达裹在厚实的羊毛斗篷里,探出一只右爪,不耐烦地敲击那张可怜的木桌。
“幸会,艾司莫瑞达女士,我听莫伊拉族长提起过您。”
“呵。她大概会说我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丑吧?”
“原话没那么客气,我就不复述了,免得您听着心烦。但无论如何,她承认您和她是南天际最出名的魔法导师。”
“她可真是厚颜无耻,就凭她调教的那几个废……”
艾司莫瑞达抬头盯着我的眼睛,冷笑一声。
“早听说洛克尔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果然名不虚传,我都差点被你牵着鼻子走。你知不知道,你那可耻的谎言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女孩儿!”
“我只知道,我前去拜访的那天,有两个人被处决了。至于她们为何而死,与我无关。不过,我也正想问一问艾司莫瑞达女士,你可知一个月前,花岗岩村遭到袭击,又有多少人罹难?”
“这村子里生的事情,和她们两个住在城堡里的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那城堡里的人被杀了,又和我这个住在村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你……”
乌鸦鬼婆气得浑身抖,巨大的手爪直指我的脸,呼呼喘着粗气。
“要不是你造谣生事,说我和飞翔之熊部落勾结,莫伊拉怎么会杀人?”
“那份供词里没有提到您的名字,而且,就算有人相互勾结,那也是莫伊拉族长的事情,我又不能插手她的调查。如果您和我一样,对族长之位毫无觊觎之意,又何必在乎一些流言蜚语呢?”
“牙尖嘴利的家伙!”
“不敢当,我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
艾司莫瑞达没再说话。我背对着她,捡起堆放在角落的木柴,扔进壁炉后,用火舌术将它们点燃。又慢悠悠地翻找出水壶,煮上松针茶。
“你不怕我偷袭?”
“那样做不符合您的身份,也无助于解决问题。当然,如果您此行确是为了解决某个问题的话。”
开玩笑,老子能不怕吗?不过以咱的过人天赋,左手掐着召唤火焰元素的法诀,右手生火沏茶,整套动作仍然行云流水,不细看是现不了端倪的。
直到火上的松针茶开始咕嘟嘟地冒起泡来,艾司莫瑞达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听说你虽是个男人,却也有几分聪慧,我相信你不难看出,莫伊拉没有能力领导蛇崖岭部落,我才是更适合成为族长的人。”
我没有答话,只是默默斟了两杯茶。
这个老巫婆根本不是来给那两个小姑娘讨公道的,此前的诘难不过是想抢占道德高地而已。对于浸淫网络多年的鄙人来说,转移话题、偷换概念、以偏概全、道德绑架,这些小伎俩早已驾轻就熟,又岂会在言语上吃亏?
可这第一回合只是热身,输赢都无所谓的。看起来,艾司莫瑞达是希望我支持她夺权。既然来求人办事,就该拿出诚意,先把自己能给的条件摆一摆才是。但她却避重就轻,不咸不淡地捧了我几句之后,就絮絮叨叨地指责莫伊拉失职,最后又自吹自擂一番。
“艾司莫瑞达女士,您或许听说过,与莫伊拉族长的盟约,不是由我一个人决定的,而是佛克瑞斯领主议会共同讨论的决议。我们诺德人最重诚信,不能因为您的几句话就背弃誓言。如果我对您作出承诺,也同样会言而有信,虽有千金之利,又怎能动我之心?”
老巫婆嘎嘎地笑了起来。
“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安尼斯姐妹曾对我保证,只要我前来支援莫伊拉,你就会协助组建属于我的部落。我也不是固执的人,你不必从头开始,只要帮我拿下蛇崖岭部落,就算是兑现诺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