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阳光越过东边的山脊,洒满了整个鹞子涧。山谷中的溪水还在流淌,只是水色已经由清变浊,带着淡淡的红色。几只不知名的鸟从林子里飞出来,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庆祝这个黎明的到来。
萧谨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松针的清香,还有一种他久违了的气味——那是安心的气味,是这条沾满了血泪的官道上,终于可以让人安心走路的气味。
他转过身,看向南边。那里是青州城的方向,是德昌号的方向,是守备衙门的方向。
“阎十一,”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说你背后的人不会放过我。正好——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身后,禁军士兵们正在列队,将俘虏和缴获的物资一一清点造册。赵铁粗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快点儿快点儿!天亮了,咱们得赶在青州城开门之前把东西运出去!别让城里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反应过来!”
萧谨腾嘴角微微一弯,大步走向后山。
他要亲自去看看阎十一——不是去看俘虏,而是去问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从京城出时就准备好了的。
鹞子涧的晨雾还没散尽,山坳里已经飘起了炊烟。
不是匪徒的炊烟——是禁军士兵们埋锅造饭的烟火。打了一夜,人人饥肠辘辘,但没有人擅离岗位。
俘虏们被反绑双手,一排排蹲在溪沟边的空地上,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萧谨腾没有急着吃饭。他站在阎十一的那间木屋里,面前摊着两只大木箱,里面全是账册、书信和名帖。
随手翻开一本,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商号交“护商税”
多少两,某官员收“冰敬”
“炭敬”
多少两,甚至还有某次劫掠客商后分赃的明细,连银子的成色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土匪,分明是个账房先生。”
萧谨腾冷笑一声,合上账册,看向身旁的林风,“那个押货的德昌号大管家关在哪儿?”
“后山的一个小石洞里,单独关着,没跟其他俘虏混在一起。”
林风压低声音,“大人要现在审?”
“不急。”
萧谨腾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另一叠信件上,“让他先饿着、渴着、怕着。一个人饿上一天一夜,骨头就软了。阎十一这边,我亲自审。
你去把刘青叫来,让他带着纸笔,把审讯过程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这些都是日后呈堂的铁证。”
林风领命而去。萧谨腾又翻了翻那些信件,其中几封盖着官印的公文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抽出来细看,瞳孔骤然一缩——那是青州守备衙门出具的“通关文牒”
,落款处盖着守备大人的私章,文牒上写的是“兹有商队德昌号一行,运载货物前往南省,沿途关卡验放毋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