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碗酒,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兄弟们——路上见!”
三百只酒碗同时举起,烧酒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三百条汉子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路上见!”
当夜,第一批五十人便换了装束,扮作行商、脚夫、走亲戚的百姓,三三两两地出了京城西门。他们身上没有兵刃,兵刃都装在伪装成药材箱的木箱里,由刘青带着几个可靠的人另走水路押运。
萧谨腾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临行前,他回了一趟府邸,与宇文氏道别。
宇文琼没有哭,也没有说挽留的话。她只是默默地替他整理好行囊,在包袱里塞了一包新做的干粮和一小瓶金疮药。
“夫君,”
她站在门口,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妾身在家等你回来。”
萧谨腾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
身后,宇文琼的身影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那匹马的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三天后,萧谨腾在青州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废弃驿站中,与陆续到达的三百禁军会合。三百人,无一掉队,无一被盘查,无一走漏消息。
林风清点完人数,走到萧谨腾面前,低声道:“大人,人齐了。”
萧谨腾站在驿站破败的门廊下,望着夜色中三百双明亮的眼睛,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一泓秋水。
“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连绵不绝的回响。
三百人鱼贯而出,隐入夜色,像一股无声的暗流,向着鹞子涧的方向奔涌而去。
在他们的前方,是连绵的群山,是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匪巢,是十五年来无数冤魂的哭泣与等待。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京城,是皇帝独孤明站在舆图前的凝视,是宇文琼倚在门框上的翘以盼。
这一去,不捣黄龙誓不还。
子时三刻,月隐星沉。
鹞子涧北侧的绝壁下,三百道黑影贴着岩根无声集结。
夜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凉。萧谨腾蹲在最前方的一块巨石后面,抬头望向那道直插黑夜的绝壁——比他预想的还要险。
壁面几乎垂直,岩石风化严重,手一抠就簌簌往下掉碎屑。刘青趴在他身边,借着手中遮了黑布的风灯,将最后一张手绘的攀爬路线图摊在膝上。
“大人,绝壁高约四十丈,分为三段。”
刘青的手指在图上游走,“下段十丈,碎石多,但有几处天然凹槽可以落脚;中段二十丈最险,几乎没有任何凸起,但有一条纵向的岩缝,从底通到顶,勉强可以容手指抠进去;上段十丈,坡度稍缓,有灌木丛可以借力。我和王横三天前夜里来探过一次,爬了整整一个时辰。”
“哨兵的位置呢?”
萧谨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