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卷撇了撇嘴,用看傻子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又说道:“有什么不好的,你走不走,不走我一个人走了!”
艾森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久远的、再难触及的梦。
最终,他开口说道:“小卷,你先去吧。”
小卷:“我先去?”
艾森笑了起来,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又能控制这具身体了,然而,他却并不打算改变十六岁的他原本应有的态度。
他语气温和而又平静:“我得回去和我家人说一声,虽然平时我老是和他们吵架,但要出远门还是得讲一声的,去了第六区,至少今天应该是来不及回来了。”
今天来不及回来,而明天永远遥远。
小卷还打算说些什么,车站的播报声已经响起。
【下一班通往第六区的列车已经进站,请需要上车的乘客在一分钟内通过闸门,进入列车,不要在站台停留!】
“播报了,你赶紧过去吧。”
艾森推了一把小卷,笑着对她说道。
小卷被他轻轻一推,过了闸门。
温热的触感依然停留在他的掌心,像是灼热的、不息的生命。
这一次,他却不是在慌乱绝望中弄丢了这份温度。
而是主动放手,将她送往生的对岸。
他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赶紧上车吧,再见,小卷。”
夏医生说了,她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那么他便放心了。
至于他……正如他所说,他要回去寻找他的家人。
他的父母、亲人、朋友……他在第七区的一切,被埋藏在无穷无尽的潮汐之中,与大海融为了一体的一切。
他很想念他们,他要去找他们。
天色不早,他很累了,该回家了。
小卷怔怔地看向他,眼圈泛红,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似乎蒙上了水汽。
她说:“……谢谢你,艾森。”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朝着车站之外已经暗沉下来的暮色之中走
()去。
恍惚之间,他看见数个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站在车站的门外。那些都是十多岁大的少年人,他们见他回头,兴奋地朝他挥手,全都挤进了门内。
为的人失望地喊道:“你干嘛要回来,你跟小姑娘去嘛!”
“就是说呀,老大你怂不怂啊!”
“是不是贪图咱兄弟几个那两口啤酒呀!”
“去去去,我看是你想昧了老大的那瓶啤酒吧!”
艾森怔怔地看着他们。
这都是他遥远记忆中早已经快要褪色的人啊,他幼时的玩伴,那些围在他身边把他当作孩子王的淘气鬼们。
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骤然炸响:“你们这帮小鬼,又背着你们的家长偷偷喝酒!看我不告诉你们爸爸妈妈!”
“我靠,是艾森的老妈!”
几个淘气鬼立刻缩到了艾森的身后,把他往前推:“你的老妈,你来对付!”
艾森没能反应过来,便看见他的母亲与父亲一前一后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车站。
他们与他记忆中一样,只有三十多岁。比他还要年轻的父母啊,背对着昏黄的暮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温暖的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