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刘契御座临朝,目光扫过阶下文武,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近日躬理万机,身心疲惫,欲暂息调养,不理细务。”
满朝文武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立马屏住呼吸静听。
“自今日起,太子监国。内外奏章,先呈太子裁决;军国庶务,悉由太子处分。事有不决者,再奏朕知。”
一语落下,殿内寂静片刻,随即惹来满朝文武大臣齐齐行礼,高声恭贺——
“陛下英明。”
刘契见状,表面虽波澜不惊,但心中却在暗自腹诽——
就没人听到朕说,朕身心疲惫吗?
在刘契刚说完话时,黄昊先是偷偷看了一眼刘郗的反应,现他竟面色沉稳,不见半分意外。
甚至,在察觉到黄昊的目光时,还对着黄昊浅浅一笑,似乎是在向黄昊贺喜。
然而,黄昊却不吃他这套,只是认为他太能装了。
下朝后,满朝文武便开始对着黄昊说些恭维之言,刘郗自然也不例外。
“大哥,以后朝中诸事,便要多劳你费心了。”
他语气温和,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平静谦和的模样,笑意浅浅,全然看不出半分心思,只像个真心为兄长欣喜的温顺弟弟。
黄昊面上端着太子威仪,只淡淡颔应道:
“为父皇分忧,是本太子分内之事,四弟不必如此客气。”
周遭官员见状,更是纷纷出言奉承,一时间殿内尽是溢美之词,热闹非凡。
刘郗混在人群之中,眉眼低垂,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却自始至终未曾散去。
。。。。。。
待刘郗回府后,他嘴角那抹温和无害的笑意,在踏入书房、房门合上的刹那,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下一瞬,他猛地扬手,将案上青瓷茶杯狠狠扫落在地。
“砰——”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摆,他却浑然不觉,指节攥得白,眼底再无半分温顺,只剩阴鸷与戾气翻涌。
“太子监国。。。。。。好一个太子监国!”
他低声冷笑,声音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苦心经营,竟为他作嫁衣,父皇啊父皇,你就如此宠爱他吗?”
原来,刘郗早已深知,他想依靠自己的力量与黄昊争夺皇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因为黄昊的太子之位,之稳、之强、之根深蒂固,别说是本朝,便是整个禾洲数千年来,也极其少见。
而放眼天下,如今也只有一人可以轻易将其扼杀。
所以,刘郗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便是让这人去与黄昊为敌。
而这人,便是他的父皇——刘契。
刘郗满心以为,一旦黄昊想要提前得到他将来的权力,哪怕刘契再宠爱黄昊,也逃不开帝王最刻骨的猜忌与忌惮。
自古以来,帝王家有句话说得好——朕给你的,才是你的。
然而,让刘郗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忍辱负重一年多对黄昊布下的捧杀之术,不仅没让刘契对黄昊生出忌惮之心,反而还直接让黄昊顺利监国了。
所以,他恨啊!
他恨刘契对黄昊的偏宠,竟已到了无视皇权忌讳的地步。
他恨他明知刘契留他在朝堂是为了鞭策黄昊,却还哄骗自己——这是父皇给他的一丝希望。
他还恨当年刘契的敌人为何没能杀死黄昊,不然的话,他才是这大汉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
他更恨命运弄人——他机关算尽,到头来,竟成了助黄昊顺理成章掌权的一块垫脚石。
不,他不是垫脚石,他是跳梁小丑才对。
“呵呵。。。。。。呵呵呵。。。。。。”
刘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诡异,在空寂的书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