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手上没有任何记录,又尽管人类辨别不同的猪,远比辨别人脸困难。
然而,明如釉对自己每一次拉过的红线都如数家珍。
那本司掌配。种和生育的记录册子,好像就长在他的心里一般,让明如釉能从那头性状稳定的刘口山四号一直往上推,追踪到它最早的一代曾曾祖父母。
“刘口山四号本来是枫泾猪和深林猪的配。种结果,其中枫泾猪需要二花猪和庄猪配。种后,生出来的猪崽养大,再和庄猪配种一次——这猪崽必须是母
猪才行……”
听他滔滔不绝地念着口中那本《养猪经》,叶争流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大概天生明如釉,当真是因为这世上缺少一个月老。
谁知道这大美人却决心不管人间的情爱小事,一心一意地扎进了农业林业和养殖业的范畴。
“嗯,这个过程很辛苦,我刚刚听你讲过一遍,非常佩服。”
叶争流挑了个明如釉停顿的时间,温和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不过我注意到,这种猪只需八个月就能养成,体型比它的父辈母辈要大上六分之一,而且肉多——肥肉多,是这样吗?”
明如釉在心里估计了一下:“八月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数字。如果没有喂太好的话,八个半月差不多。如果一开始就好好喂,七个半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争流点点头:“好,谢谢你,这可太重要了。”
明如釉抬起眼来,轻轻地看了叶争流一眼。
那一眼就仿佛蜻蜓的尾巴尖在水面上一点,又怕是惊扰了什么一般,转瞬间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明如釉问道:“你也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么?”
叶争流笑道:“自然。这刘山口四号的体型比其他猪大了六分之一,养殖时间又短了五分之一,更别说猪崽的产量竟然还提高了四分之一。相较之下,你这个新猪种的效率增加了将近百分之六十一的效率……”
她这一通夸奖有理有据,有数字有事实,堪称真心实意。
然而明如釉只是茫然地看着叶争流,喃喃道:“我听不懂。”
叶争流:“……”
哦对,她忘了,美人不懂数学。
不过这都没关系,叶争流好好吹他一顿就是了。
“如果有一户人家从前养他们自己的本地猪,现在养你的新猪,那就比之前省了三分之二的劲儿呢!”
听到这话,明如釉淡淡地笑了。
他的笑意并不明显,偏偏明如釉还有意遮掩,嘴唇扬起前,要微微地偏过头去,只露出半张侧脸。
要不是有个浅浅的酒旋在他腮上一闪而过,叶争流或许都意识不到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笑意。
明如釉又问:“这些猪……你打算拿它们怎么办?”
叶争流坦然道:“自然是先养出一批猪种,然后以合适的价格卖给本地农户。如果这猪当真这么好,五邻四舍自己会去生了猪的人家抓小猪仔的。”
关于第一批猪种的价格,城主府可以给出一定的补贴,但是不能白送。白送反而可能被他们转手卖了,或者某些懒汉做成熏乳猪。
明如釉想了想,又问道:“会有多便宜?”
这个叶争流不好打包票,主要是看当年的猪价,还有其他因素。
她反问明如釉:“你想有多便宜?”
明如釉喃喃道:“便宜到……最穷最穷的妇人,那种只养得起一只鸡、家里甚至只有半套衣服能穿出去的妇人都能养得起一只。能够便宜到那种地步吗?”
他给出的例子太生动,就像
是世上当真有过那么一个女人。
明如釉的双眼里带着少许的迷茫之意。
与其说是他在问叶争流,倒不如说他是在扪心自语更确切些。
叶争流想了想,没有直接和明如釉讨论猪崽的价格。
“养猪只是农余。”
她对明如釉指出这一点:“如果那妇人是想养猪卖钱,吃饱穿暖,却也不止这一条路走。”
那个答案并不难想,结合叶争流方才提示他可以晒黑的话语,明如釉几乎不用多动脑子。
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想让我去种地。”
不,不是种地。是在你的卡牌黑科技背景下,实施科学可控的杂交实验。叶争流在心里暗暗想道。
此时此刻,明如釉的面上已经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面孔也泛起了隐约的胭脂色。明如釉随意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当即“色转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