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辰一刻一刻地过去,最黑暗、也是困意最为浓倦的四更天终于来临。
昨夜一场大战,许多士兵心里惦记,前半夜翻来覆去,始终没能睡好。
生生熬到四更天,大家精神上的恐惧和对于未知和不确定的防范,终于抵不过肉。体上的疲倦。
整座大营都沉静下来,只有火焰偶尔爆开一颗噼啪的火星,成为风声、草声、蝉鸣声之外的最大动静。
忽然之间,一声巨大的爆裂之音,如雷火,似流星,猛然地打破了这个夜晚难得的寂静
!
原本正昏昏欲睡的小兵猛然站直。他一个激灵,朝着那巨大爆破声响的方向看去,下一秒钟整个人都几乎跳起来。
不,不是将军们预料中的粮仓,那边儿是——
一时之间,四下都有士兵敲击锣鼓的警示之声,尖锐的钹音响彻整个营地,放哨的士兵高声警示道:“遇袭——遇袭——”
然而除了最纯粹的“遇袭”
声之外,还有更多杂乱的、惊恐的、一听就让人心生慌乱的声音大叫道:
“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天罚了!”
我们背弃联盟,是老天发怒了!”
在混乱的警示声中,却有更多的活物比这些士卒先一步地喷着响鼻,狂乱地在营地中奔涌而出!
守在营门口的小兵猛地连敲三下警示铜锣,这才提起力气大喊道:“来人啊!骁骑营,不,马厩!马厩遇袭了——!!!”
——————————————
和风海城大营预料的不同,向烽没有派人来烧他们的粮草。
烧粮草有什么用,大营旁边就是风海城。
非得是某个或者某几个极其平庸、平庸到连包围战都能被打没一半人的草包,才只会留心粮仓的动静。
以前两军交战夜袭烧粮,一来是为了断绝敌军打持久战的后路,二来是因为粮草好烧,三来则是为了打击士气。
但现在风海城的士气自己就已经跌入谷底,不用特意打击。
大营距离城池只有三十里地,向烽就是特意把他们的粮
烧了,也断绝不了这几万士卒的主要口粮——他们随时可以派人回程再取。
至于最后的好烧一条,这个也不必刻意强求。火一旦给点着了,借着风势,烧什么都特别好烧。
所以他选定的偷袭地点,乃是风海城大营的后方,骁骑营的大马厩。
今夜和叶争流一起出动的,除了煽动气氛的“嘴巴”
,观察敌情的“耳朵”
之外,就是能够融入夜色的“夜枭”
。
按照向烽的原计划,是要先把骁骑营的马厩打开,然后在“耳朵”
的掩护下,让夜枭进去放一把火。
在放火的同时,它们自然不会忘记把那些受到惊吓的疯马一股脑地放出来。
“嘴巴”
则立刻高声跟上,散布关于遇袭的种种消息,让混乱在大营中扩散开来。
向烽率大军停留在六里地之外,只要看到大营举火,当即趁势全军压上。
到时候黑甲营有马,而风海城大营都是步卒。黑甲营有备而来,风海城因为睡梦被打断而正显慌乱。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占据了骑兵对步兵的绝对优势,同时还不容易犯一般夜袭时误杀同军的错误——有马的是沧海城,没马的是风海城,好区分的很。
至于沧海城的步卒——他们只凭两条腿,所以会比骑兵晚上一步。等他们赶来时,骑兵多半已经杀透大营,他们是冲进来补刀的。
叶争流听了这个计划以后,只提出了一点意见。
她问向烽:“军马一般经过
特殊训练,不是所有的军马都会怕火怕声,这个怎么办?”
向烽冷静答道:“只要烧着了它们的尾巴,它们就会怕了。”
叶争流:“……”
叶争流佩服。
不过,鉴于泼火油、烧马尾的效率比较低下,叶争流直接提出了另一个替代方式。
她说:“不如,让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