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垂了眼帘,我半掩杯盖一下下轻抿了抿盏中悬浮的茶叶,“王爷那里倒没什么。只是崔大人也当知道,此事北夷单王那头却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微顿住话,我瞥眼看向那头崔老爷刹间青白相交的面色,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慢声续道,“这一回,怕也只能请王爷多担待个一二了。”
“是,是。”
崔老爷连连点了点头,这下倒是真的稍敛下了那股端严气势,只垂首恭声道,“一切便有劳王爷说项了,罪臣一家实是感激不尽。”
“此次的事也便罢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再就此多说,只是亦是意有所指地看向下首端坐的人,“只是,这往后……”
“微臣自会约束小女。”
崔老爷会意地当即接过了话去,微顿了顿,又追道,“小女近日身子抱恙,想是要在府中闭门休养上一段时日了。”
“哦……那便代我问候一声崔小姐吧。”
我笑了笑道。
这崔老爷的意思是打算将女儿干脆关在府里了。这样倒也是最好不过了——崔媛歆的一番小动作虽说不上大的恶意,可也总不免令人存了一丝戒意。有崔家上下这般看管着,也免得再惹出了什么事端来。
“这二呢,”
稍静了片刻,我放下茶盏,微微直坐起了身,说出了今日来此最主要的目的,“这些日子,我也很是挂念着母亲,想母亲可以在王府陪我住上一些时候,想来……崔大人也当不会介意的吧?”
话虽未说明,不过彼此也都明白这话中之意。母亲此番与我去了王府自然不会只是小住了几日。而我,也自是自此脱开了崔家唯有的束缚。
“这个……”
眼看着崔老爷蓦然沉下了脸色,半阖的两眼中闪烁的神色更是变幻不定,直过了片刻,方抬眼直看向自己,深吐了口气道,“既然你想接母亲去王府小住,老夫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好,”
我笑了笑,也不再多话,当即站起身道,“如此,也就不打扰崔大人了。我自去后院见过母亲也就是了。”
说着,便抬脚直往大厅外走了去。走过崔老爷身边时,却是有意微顿下脚,压低了声音轻道了一句,“瑄王爷的事,想必也就无需我再多嘴说些什么了。”
不说崔老爷派去的人俱在城门口被璃王截了下来,只说皇上圣旨偏偏下在了这个时候,以崔老爷的精明,自然再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定然是再不会也不敢私下做出丝毫小动作了。
说起来,真是不知这崔老爷是犯了什么糊涂。便是有崔媛歆一径相求,也不该就这般一头热地想着恢复了瑄王的身份吧。难道就那般期望着府中再出得一个王妃吗?这胃口太大又不知忌食,可不终是噎着了……
感觉到身旁之人骤然微僵的身子,便是呼吸也似沉了几分。我微顿了顿话,复又轻声续道,“有句话还是应当与崔大人说个明白——这不论日后如何也罢,我总归也是从这崔家走出去的。没有什么被迫无奈的事,我自是怎样也不会做出有何损于崔家之事的。崔大人你说呢?”
这一番话,也不过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罢了。同时,也好安下了崔老爷的几分心。
——先说清自己是不会于崔家有丝毫为难的。当然,崔家自此也再不要寻了自己的晦气。而其他一切不论,崔家三小姐璃王妃的名头总是实的,崔老爷国丈的名头也已是实的。
是守着这样的名头安稳度日,还是硬要什么都想握在掌中却偏是惹下些自己惹不起的事,似崔老爷这般老谋深算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选才是对自己对整个崔家最有利的。
“好,记住你今日的话。”
崔老爷沉默了半晌,终是沉声断道,“老夫自此也再不会过问你有着怎般打算。”
他说着,兀然靠坐在了座椅中,忽是长长低叹了口气,似有些颓然地对我道了一句,“老夫是真的错看了你。或是当说,在六年前老夫便已是错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