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姑笑道:“哭什么呀?她们又没搬远,就在这村子里呢!你要想她们了,就去瞧瞧呗!”
“唉!”
东三婶叹了一口气道,“我倒不是哭这事,是哭我自己呢!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出庄子呢!”
云阿婆坐在台阶上理着自己的绒线,慢条斯理地说道:“活着出庄子是不太可能的。死了之后,就能把你埋回婆家祖坟里头了。”
东三婶听了这话,心里更难过了,掩面伤心了起来。段七姑忙劝道:“云阿婆说话向来就是这样,你还当真了?快别哭了,给管家娘看见了又得挨骂了。”
“哭有什么用?”
云阿婆吃力地穿着针眼儿说道,“我是嫌活够了,不想活了。偏偏老天爷又不早点来收了我的命,把我耽搁在这儿更难受呢!唉——现下连个穿针的人都找不着了!算了,不缝了,横竖寿衣是备好了的!”
“我说阿婆,你怎么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叫三婶听了心里更难过呢!”
话音刚落,后院东边的小门里就匆匆走出了魏氏和曹氏两人。看上去脸色都不怎么好。段七姑忙轻轻地拽了拽东三婶,东三婶向来反应慢,抬起她那还挂着眼珠子的老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大白天的,哭什么呢?”
魏氏一眼就瞧见了东三婶脸上的泪珠子,不禁有些恼火。刚刚秋水闹着腿儿疼,扰得她烦躁不已,此刻又看见个奴婢掉眼泪,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东三婶忙抹了眼泪珠子,垂首恭敬地说道:“没……没哭什么,少夫人!”
曹氏瞪了她一下说道:“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走两个人还哭上了?不知道的还只当这庄上的主子出事了呢!赶紧把那眼泪花儿收住了,干活儿去!”
东三婶两人赶紧低着头跑了。魏氏正要抬脚时,目光忽然瞟到了云阿婆身上。云阿婆没像其他奴婢那样起身向她行礼,而是姿态悠闲地低头在针线篮子里找着什么东西。她有些不悦了,朝云阿婆问道:“你这老婆子最是没规矩的,见了本夫人不知道行礼吗?”
云阿婆抬起头,虚眯着眼睛看了看魏氏,点头道:“原来是少夫人啊!奴婢腿脚不好,动一动就疼,半天都起不来身呢!怕您等久了,奴婢还是不行礼为好,怕把您的正事给耽搁了!”
“放肆!”
魏氏喝道。
云阿婆把手拢在耳边,朝向魏氏问道:“少夫人说什么呢?奴婢耳朵不太好使了,少夫人能否说大声点?”
魏氏立刻愣得眼皮一翻一翻的,头回遇着这么没规矩的老婆子!
曹氏在心里也着急,这亲姑姑非得跟少夫人摆着架子吗?她赶紧上前两步招呼云阿婆道:“你老人家平日里在我和马六跟前随便惯了,只当在少夫人跟前还那么随意?我扶你起来,好好跟少夫人赔礼道歉!”
云阿婆仍旧装聋作哑地摆摆手道:“腿儿不好使啊,动不了了!一动全身都跟着疼,不中用了,还有几天活头哟!我年轻的时候也伤过腿儿的,没治好,落下个腿儿疼的毛病,你不信呐问马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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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眉心紧锁,盯着云阿婆手里的针线篮子说道:“腿儿不好,耳朵也不好使了,看来脑子就更不好使了!也是老爷仁厚,留你们这把年纪的在庄上混吃喝,你们倒真当颐养天年了?看来只有眼睛好使,还能做得了针线活儿。正好三小姐那腿儿要两副绑腿,就都交给你来做。晚饭之前,要是做不好,你的饭就留到明天吃吧!听见了吗,曹梅枝?”
“听见了,少夫人!”
曹氏瞪了云阿婆一眼,点点头道。
“哼!不许人帮着她,这点活儿都做不了,那就太浪费庄上的白米饭了!谁要帮她,晚饭也别想吃了!”
魏氏哼笑了一声,领着采音往外走去。
曹氏白了云阿婆一眼道:“我说你老人家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安生?您跟少夫人摆什么谱儿啊?你只是马六的亲姑姑,又不是少夫人的亲姑姑!”
云阿婆缓慢地从台阶上起了身道:“你要看不过意,嫌我烦,拿点毒耗子的药毒了我就行了。死了还能回祖坟里去,还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