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硕吃了两碗粥,身上出了微微的汗,便觉得屋子里闷了,抬手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手,轻笑道:“走,陪朕去船头透透气。”
“走。”
韩芊挽着云硕的胳膊,步出船舱慢慢的走到了船头。
此时刚好是夕阳西下之时,正是一年最美的风景,一江春水,两岸桃花,江上往来的船只,以及捕鱼的渔船渔民,整个江面上的一切组成一幅美好的画卷,这边是大云的江山。
云硕靠在船头默默地站着,许久不说话。
韩芊也沉默的陪在他的身边。
两个人都不说话,却早就神思千里。
官船日夜兼程,没有在任何码头靠岸,吃的喝的都是提前放在船上的,新鲜菜蔬没有了就只吃鱼。
如此,十二日的光景,云硕的船便感到了金河决口处的济州。
到这个时候,已经距离决堤十五天了。
曾经的决口已经被全力堵死,云硕踏上河岸后,看到的是尚未退水的大片良田,和被洪水冲毁了家园只得再河堤上风餐露宿的百姓们。
云硕这次出门一直都是微服,从踏出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穿过那身龙袍,他的身份也仅仅对慕尧的觅园公开过,对东陵县府都只是以钦差的身份出现的,再难民面前,他当然也只是一个富家人,一个带着家眷从南边来的有钱公子而已。
有卫凌浩和韩建示这两尊神左右跟随,那些难民们连一个眼神也没敢看云硕夫妇一眼,他们一行人便在这些难民堆儿里大摇大摆的进了济州城。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济州城里自然不仅仅有一个济州知县。
罗同江身为治河总督也早就到了济州。只是,云硕却没想到,罗同江却比邵骏璁和韩钧来的还晚一天。
同样,罗同江也完全没想到皇上会在这种时候来济州。
君臣三年没见面,一见面却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连旁边的韩芊都觉得不真实。遥想当年第一次看见罗同江还是在曹州难民安置的粥棚跟前,罗同江面黄肌瘦,身上的布衫沾着泥土打着补丁的样子。
再看眼前的罗同江,一身鸦青色贡缎长袍,长袍上精致的苏绣竹叶梅花纹样,冥蓝色的丝线,精心绣制,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着黯哑的光泽。腰间玉佩上穿着宝蓝色的流苏,那玉是上等的翡翠,就算皇宫里的库房也找不出几件如此成色的玉石。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绾成独髻用一只价值连城的碧玉发簪别住。
贪腐。
云硕一直不肯承认罗同江是一个贪腐的人。韩芊则一直相信云硕。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罗同江带着身后的四个属官以及济州知县一起跪在云硕和韩芊的面前。
“起来吧。”
云硕淡淡的说着,抬脚进了济州府衙签押房的屋门。
几个属官和济州知县偷偷地看罗同江,罗同江跪在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放站起身来,追着皇上进了签押房。
云硕进了县衙签押房之后并没急着落座,而是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县衙标准的签押房,书案桌椅等简单的家具之外,还有一套青花瓷茶具。并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可也正是如此,云硕心底的火气更盛。
“几位大人,你们好清闲啊!”
云硕似笑非笑的看着罗同江,问道。
“卑职该死。”
罗同江忙再次跪下。
“该死!你是该死!”
云硕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罗同江,“你死一万次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