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传来温婉的声音,没了记忆里的清亮,略带着两分沉哑,似是包含着无限柔情,叫人听来倍觉亲切。
——姑娘这首曲子清亮婉转却是闻所未闻,不知是何曲名?
——公子见笑了,这曲子是我随心而弹,并没有什么名字。
记忆里的对白在脑海里浮现,白衣男子的目光顿时温柔如水,呆呆的站在门前,手里的雨伞滑到一旁也浑然不觉。
那年,他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皇子,受父皇重用,来江南调查一件要案。为了方便行事而隐瞒去身份,扮作一个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循着琴声误闯进了姚家的茶园。
那年,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因喜欢烹茶,便跟央告了母亲带着奶娘丫鬟来自家的茶园农庄小住,每日汲取清泉水精心烹茶,亦或横琴在膝,抚琴弄曲。
那日,也是这样的烟雨迷蒙,也是这般春深似海。一望无垠的茶园旁有一座白墙灰瓦的小院,院子里一株海棠开得甚是浓密,粉色的花瓣深深浅浅的遮住了阴沉沉的天,也遮住了沥沥雨丝。而脚下的青石板上,则是一层厚厚的花瓣仿若锦铺。
那日,也有这样的琴声,虽然琴技并不怎么高明,但琴音清脆,明净无尘,宛如纯然无暇的少女之心。
自幼便生长在权谋算计之中的他,瞬间为这样的琴声倾覆了一腔的痴情。
“哎呀!这雨越发的大了,您怎么却把伞丢开了?”
随后跟来的仆从捡起雨伞遮住他头顶的雨丝,小心的提醒着。
“哦。”
男子回神,温润的目光重新回到黑漆大门上,抬手整了整发冠,又理了理衣襟,方举步向前,抬手叩门。
“谁呀?”
门内有人询问。
男子不说话,依旧叩门。
“谁?”
大门从里面打开,来开门的年轻小厮见门外是个陌生男子,遂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见他四五十岁模样,仪态不凡却衣衫朴素,面容清瘦而神色温润,却是从未谋面之人,因问:“请问先生从何而来,来此何事?”
“这位小哥儿,这里可是首辅姚大人之长女苏夫人姚氏的住所?”
男子微笑着问。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不过先生既然知道我家夫人身份,便该告知自己姓甚名谁,小奴也好进去回禀。”
小厮安奈着心中的狐疑,彬彬有礼的躬身作揖。
“烦请小哥儿帮我通禀一声,就说是旧年故人途经此处,特来讨一杯明前龙井。”
男子依然微笑着,并不因为小厮的言行而恼火,目光平静如初。
“先生还没告知尊姓大名。”
小厮固执的守在门口。
“都说了我家主人是你们夫人的故人,还不进去回禀,只管在这里叽叽歪歪作甚?”
白衣男子身后的仆从却有些着急,朝着挡在门口的小厮瞪眼。
“阿责,不得无礼。”
白衣男子微微侧目,低声训斥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