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茫然失神的双眸,感觉到他话语中无限的凄凉和遗憾,心底忽地痛了一下,唤道:“棣棣……”
他的紫眸中神色复杂,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忧虑,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低呼道:“燕燕!你记得我了吗?我到底该怎么办?是企盼你忘记,还是企盼你想起过去的一切?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们?”
我轻轻说:“折磨我们?我们过去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嘴角掠过一丝凄凉的笑意,喃喃说道:“其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根本不由我们自己掌控,我得到了天下,却注定得不到你的心……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些话,我似懂非懂。
朱棣的伤心绝非伪装,他好像很在意我,这种关注是爱吗?
他的怀抱温暖坚实,我并不讨厌他。
我想了想,抬头对他说:“我没有说一定要离婚……但是,你不能娶别人!”
他亲吻着我的眼睫,说道:“我答应你,不娶别人。那你也不可以食言,我要你发誓,从现在开始,生生世世都陪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朱棣果然不做赔本生意,生生世世都嫁给他?我可不能这么轻易把自己的婚姻给卖掉。
我噘嘴说:“不公平。你是皇帝,你可以不让人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娶没娶别人?”
他抱着我站起来,说道:“一点亏都不肯吃……我不逼你了,等我们去了北京,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三天后,徐皇后在坤宁宫中病逝。
举国大丧,朱棣连续五天没有临朝,为徐皇后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她安葬在长陵,同时下诏营建北京宫殿。
天气逐渐入冬,黄昏时分,我坐在窗下,手握一枝羊毫笔,看着宣纸上刚写下的“蜀”
字和“唐”
字,迷茫了好一阵。
我的脑海中偶尔会有灵光一闪,隐约回忆起一些词汇和情景碎片,我暗自留心将想起的东西都在一张大宣纸上纪录下来,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想起以前所发生的事情。
那张宣纸上很快就被我记满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例如皇宫里的一些地名,“映柳阁”
、“勤政殿”
、“奉先殿”
等等,荷儿告诉我,勤政殿就是“金銮殿”
,是皇帝上早朝与群臣讨论政务的地方。“蜀”
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唐”
似乎是一个姓,一个朝代。
朱棣寝宫的楠木架上有一本《帝范》,是唐太宗李世民所著,朱棣似乎很欣赏唐太宗,也很喜欢这本书。
我和“唐”
会有什么关系呢?
翠减汀萍(二)
一声凄厉的女子惨叫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我正在凝神回想,乍然听见这样的叫声,手一抖,笔管从掌心滑落,站起身奔出寝殿。
天色逐渐黑沉,殿檐下闪亮着一排排大红色宫灯,谨身殿宫门值守的两名小内侍静静站立。
刚才那叫声似乎是从谨身殿西面传来,我走到他们面前向外张望,宫门前一个熟悉的内侍身影闪过,我叫住他道:“郑和!”
郑和见我呼唤他,立刻停下脚步,说道:“奴才参见贤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