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既然認識少林的清律方丈,想來不是什麼尋常身份,6宛實在好奇他的來歷,本想問一問無念是否知道,不料無念卻道:「那位老前輩已經隱世多年,他的名諱貧僧不便告知。不過前輩是貧僧師父的舊相識,還請6師弟放心。」
不便告知……6宛垂眸不語,心中暗自猜想,老道恐怕是與小均爺爺一般的人物。
小均的爺爺是他們蝶谷的老前輩,是位能人,想來,那位老道也是很有些本領在身上的。
見6宛凝眉深思,無念不由道:「6師弟,貧僧無意隱瞞,只是老前輩的身份確實不方便……」
6宛聞言一愣,很快便醒悟過來,原來是無念看6宛久久不回話,以為6宛不高興了,這才出言解釋。
6宛不得不表明自己並沒有不高興,剛才不說話,只是在想江雪瀾身上的毒該如何去解。
在他們兩人在院中閒談時,屋內的老道也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身材高大的青年端坐在床上,臉上雖然帶著病容,不過精神倒是很好,絲毫不見在6宛等人面前的頹意。
江雪瀾與老道早在通州便見過一次,老道道破他的身份,江雪瀾多疑,自然派手下打聽過老道。
老道的名號,向前數個三四十年,在江湖上也是十分響亮的。
他與江雪瀾的祖父,出岫山莊上一任的老莊主同輩。
當年,這位老道,還有峨眉山下開點心鋪的梅公,江雪瀾的祖父蘭莊主,以及老道的師弟,並稱為梅蘭竹菊「四君子」。
這四人當中,江雪瀾只見過自己的祖父,還有梅公。
如今尚在人世的,便只有面前這位老道和梅公。
二人皆是避世,梅公與自己的妻子桂婆婆隱居在峨眉山下,他們其實有許多去去處,選擇留在峨眉,也是方便保護著蘭琦華。
老道自從自己的師弟仙逝之後,便出走師門,雲遊四方,走到哪裡算哪裡。
江雪瀾雖然沒有見過老道,在他尚且年幼的時候,老道卻常常登門到訪,因此才認得江雪瀾。
他在通州將自己的信物交出,不料江雪瀾為了哄6宛開心,轉手就贈給了6宛。
不得不說,他在少室山下遇到戴著古錢的6宛,實在稱得上是機緣巧合。
若是江雪瀾沒有將那枚古錢送給6宛,又或者6宛不夠珍視他送的東西,沒有隨身佩戴,那老道也不會得知江雪瀾如今的處境,前來相助。
老道是老莊主的故友,江雪瀾在他面前只能自稱小輩。
好在江雪瀾並不拿喬,將自己離開千機教前往京都的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老道聽了他的話,先是深深吸進一口氣,半晌之後又重重地嘆出來:「山莊一事,老梅沒有告誡過你,切莫追究嗎?」
他話中有訓斥的意味,江雪瀾深色莫測,低聲道:「自然。」
無論是他的姑姑蘭琦華,還是梅公和桂婆婆,都讓他不要追究。
只是山莊上下幾百口性命,他的父親母親,他的奶娘,全部都死於非命,他在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
他本該是霽月清風,芝蘭玉樹的出岫山莊大公子,而不是為正道難容的魔教教主。試問,面對著如今的這一切,他該如何能做到放下仇恨,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前輩,」江雪瀾垂眸,淡淡道:「您的好意晚輩心領,只是滅門之仇,晚輩銘記於心,不能忘懷,也不敢忘。」
老道早就料到結果會是如此,又是一聲長長嘆息,伸手要為江雪瀾把脈。
江雪瀾有內息護住心脈,性命倒是暫且無憂。
老道收回為他診脈的手,睜開眼看了江雪瀾一眼,「老夫問你,你可是想好了,一定要報仇?」
「此仇若是不報,晚輩死不瞑目。」
「好,」老道點點頭,卻是有些欣慰:「有幾分你爺爺當年的風範。」
他說,江雪瀾身上的毒,若是他師弟在世,尚且能試著解一下,單憑老道一人的本事,恐怕難解。
老道雖解不了江雪瀾身上的毒,卻有其他的法子。
江雪瀾內息渾厚,身上這毒傷不了他的性命,卻也導致他用不了武功。
老道神色鄭重,「你爺爺對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這條命便是你爺爺的。如今你身處險境,老夫實在不能袖手旁觀。接下來老夫要傳授你的,乃我道家心法,習武之人,氣通十二經脈,經脈與臟腑相通,以你此時的境地,強行運功,便有傷及臟腑的風險。而老夫傳授與你的功法,另闢蹊徑,可保你經脈無恙,他日你若得了解藥,也不會有後患。」
言罷,老道竟不等江雪瀾開口,便將道家心法口述給江雪瀾。
他一共口述了三次,問江雪瀾記住了沒有。
早在老道口述第一遍的時候,江雪瀾便嘗試著按照老道給的心法運功,在體內滯留多日的內息果真流轉起來。這一轉,猶如江河湖海,滔滔不絕,暢通無阻。
老道給的這心法,想必是獨門秘籍,江雪瀾神色凝重,起身下床,面向老道,雙膝跪地,重重一拜。
「晚輩在此謝過前輩。」
老道受了他這一拜,伸手將他扶起,「如此,老夫也算還了那一命之恩。」
他將師門密法傳與一個外人,實屬大逆不道,往後恐怕都要活在對師門的愧疚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