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要拔針了。」
青年並未應聲,小義也習慣了他的沉默,動作麻利地替他除掉了身上的銀針。
收拾好藥箱從房中出來,等在外面的聞人語笑眯眯道:「小義,辛苦你為我家公子治病了。」
「不敢當,」小義一手提著藥箱,另一隻手連忙擺了擺:「師父常說,醫為仁人之術,必具仁人之心。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聞人語聞言一笑,仍舊是道了謝,隨後才推門進去。
房中藥苦味濃郁,其中摻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在蝶谷,她自然不能直接稱呼江雪瀾為教主,聞人語將房門關好,走到床前細細打量著江雪瀾的臉色:「公子,可有感覺好一些?」
比起剛來蝶谷的時候,江雪瀾的臉色更加難看,唇色也一日淡過一日。
江雪瀾睜開眼,淡淡地看了聞人語一眼,「不運功的時候,自然會好一些。」
只是每當他試圖調動內息,便會氣血翻湧,嚴重時甚至會眼前發黑,短時間內不能視物。
他若是用不了武功,便與普通人無異,毒藥一日不解,體質甚至比起普通人還要差一截。
聞人語面色一黯,「眼下只能留在蝶谷,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大不了,我回一趟京都就是。」
若是連蝶谷的人都拿江雪瀾體內的毒藥沒有法子,那她只能殺回那該死的宦官府中,逼他交出解藥。
只可惜那人身邊高手如雲,單憑她自己,想要殺回去似乎有些不自量力。
「無妨。」
江雪瀾像是疲憊極了,緩緩閉上雙眼,有些嘲弄道:「算算日子,他們也該自己找上門來了。」
第78章別有用心
趙午坐在桌後處理事務,看到手下遞上來的情報,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教主離教多日未歸,教中事務暫由趙午和各位長老共同定奪,薛長老自然蠢蠢欲動。
聞人語雖莽撞,卻不傻,她傳回來的書信語焉不詳,只說她與教主出了些變故,趙午實在想不出來,究竟是何等變故將江雪瀾困在蝶谷。如今也不知教主那邊的情況如何,要他來說,教主這次的舉動,的確有些妄為。
表面上,各大派與千機教互不相干,若是江雪瀾真的出了什麼事,恐怕六大派第一個坐不住。
當年江雪瀾登上教主之位時便鬧得風風雨雨,江雪瀾弒師奪位,六派蠢蠢欲動,還有薛長老在身後虎視眈眈,著實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坐穩教主的位子。
趙午望著面前的紙張看了許久,終是嘆了口氣,將情報收好,推開房門走到外面,負手凝望著夜色。
不遠處懸著的旗幡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為夜色增添了幾分肅穆。
過了好半晌,趙午忽然開口,「林巳,6公子他們一行上山,想必驚動了薛長老,你派人盯緊薛長老,看看他有什麼異動。」
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從暗處走出來,拱手聽命,後退著離開。
6宛沐浴完,將散落在胸前的濕發全部撥到肩後,回到桌前倒了杯冷茶,眉眼被燭火染上幾分暖色。
本以為此次來千機教能見到江雪瀾,沒想到他並不在教中。時隔多日回到千機教,6宛發現自己並不怨恨江雪瀾,甚至在心中暗暗期待著與他再見一面。
那日在房中,晏時和掐住他脖子時說得並不錯,若是他不願意,江雪瀾又怎能碰的了他。
他當時那麼堅決地想要離開千機教,不過是著急與江雪瀾撇開關係,不,應當說是與魔教脫離關係。
倘若他留在教中與江雪瀾繼續糾葛,世人只會道他鬼迷心竅,無可救藥。
他雖涉世未深,卻也知道,一盆清水若是染上黑墨,便再也不乾淨了。
將冷茶遞到嘴邊慢慢喝了一口,6宛剛準備擦乾頭髮到床榻上休息,忽然聽到頭頂瓦塊響動。
那動靜一閃而過,凝神靜聽時又不見了,似乎方才的聲音只是錯覺。
6宛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茶盞,未曾察覺般從木椅上起身,吹滅燭火,借著月光坐回到床邊。
他望著門窗的方向,只有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映出窗棱的花紋的形狀,冷冷清清,並沒有什麼可疑的影子。
即便如此,6宛還是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布包,小心地取出兩枚銀針藏於袖口之下。
這裡畢竟是魔教,邪魔歪道混雜之地,不似武當那般安全,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
不過……武當弟子素來以仁義心腸為世人所稱讚,千機教雖人人喊打,但是經過此前一段時間的相處,6宛發現裡面有不少人也是像小均和他爺爺一般,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投靠千機教。
還有許多下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兒女,為了討口飯吃被家人賣到這裡來。
看守6宛住所的護衛說,自從教主上任,只要是自願加入教中的人,無論老弱病殘,教中照單全收,只要能做事,都有一口飯吃。
這裡並不像外面傳聞那般可怕,6宛也是慢慢在護衛和下人的口中了解到,江雪瀾御下極嚴,雖心狠手辣了些,但也……有好的一面。
6宛曾因他不念舊情,在峨眉山下的破廟前打傷程軒師兄埋怨他,可他到底是留了程軒一命。
他還收留了小均和老前輩,小均口中也從未說過半句他的不好。
他到底不是壞到無可救藥,他害人,可他也救過人,對小均來說,他應該算是好人罷,可對武功盡廢的白依依來說,他又是十足的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