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化帝下意识的住了口,原本木然的神情,渐渐变化起来,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按说裘漱霞是苏家铁秆,肃王的支持者——也就是端化帝的敌人。
敌人怎么可能帮端化帝说话呢?
但此刻裘漱霞明明白白的说出“陛下可是受了算计”
,又让端化帝迟疑了。
毕竟,还不到三十岁的皇帝,自幼被灌输“将来要做个明君”
的皇帝,若非实在走投无路,怎么肯放弃帝位,去做什么太上皇?
即使知道除非他能再次证明庆王不是他的血脉,否则翻案指望渺茫,端化帝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更因为他心里的那股子不甘!
他那么尊崇显嘉帝,怎么可能去碰暖太妃?!
偏偏滴血认亲的结果在那儿,叫他怎么都说不清楚!
想到往后即使没人在他面前讲,心里也肯定认为他是个不孝子,显嘉帝对他这个庶长子那么好,自幼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为了把他扶上帝位,不惜将唯一的嫡子都过继了出去!
而他却在显嘉帝才驾崩时,就把美貌绝伦的庶母给睡了——这么大的冤屈,端化帝自己都奇怪,自己现在怎么还能平平静静的依照卫皇后的要求,在这儿给太子铺路?
只是,想到太子,原本倾诉的冲动却立刻冷了下去。
端化帝在心中苦笑了一下:“且不说裘漱霞一准不怀好意,即使他是真心认为朕是被算计的,那又怎么样?庆王……”
想到那个被自己当弟弟养了这两年的亲生儿子,端化帝心中没有半点怜惜,只觉得恶心与厌憎,他目光冷了冷,颓然暗叹,“事到如今,朕已经没什么前途了!且紧着太子吧!”
所以没有作声,只看了眼底下的卫溪。
卫溪会意的出列。
弑杀先帝?!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卫溪这样说道,“陛下现在已经提出退位,裘侍郎作为臣子,又是陛下的嫡亲表叔,如此咄咄逼人,过了吧?”
“老夫只是不相信,先帝亲自教养出来的陛下,会是侮辱先帝妃嫔之人!”
裘漱霞冷冷扫他一眼,“昨儿个事出突然,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将暖太妃以及庶人陆鹤浩都带过来问个清楚的好!”
卫溪脸色阴沉起来:“如此不伦之事,合该速速决断,以免闹大,失了皇家体面,也叫朝廷的威信荡然无存!说起来先帝待裘侍郎也不薄,裘侍郎却丝毫不念及先帝声名,委实叫人齿冷!”
“说起来卫尚书还是陛下的岳父!”
论斗嘴,裘漱霞还没怯过谁,立刻反唇相讥,“怎么现在却巴不得把罪名扣死在陛下头上?噢,老夫知道了,毕竟陛下这回退位,推荐的继任者,可是太子殿下——那是你们凤州卫的嫡亲外孙,年纪又尚幼,倒也难怪你这么心急火燎的巴不得陛下立刻去帝陵,顶好陛下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是不是?!”
“太子殿下乃是朝廷正式册立的储君!”
卫溪寒声说道,“陛下退位,太子登基,理所当然!裘侍郎若不满朝廷之律,大可以明言!何必扯上什么外戚不外戚,想当初先帝在时,对青州苏可是恩宠有加,那时候怎么没见裘侍郎进谏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