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明摆着是赶人了,那大夫闻言也不再逗留,拱了拱手就告退出去。
等他走后,锦熏兀自气愤道:“这是谁请来的人?一点规矩也不懂!”
又说宋宜笑,“奶奶您方才何必拦奴婢呢?这种人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免得不知天高地厚,把咱们家当什么地方了!”
宋宜笑没理她,只低声吩咐月灯:“你去厨房安排吧!”
月灯忙应了一声,拿起药方走了出去。
宋宜笑看现在房里只有主仆两个了,才苦笑着道:“你还有心思对大夫发作?人家肯来给我治伤就不错了!”
“奶奶为什么这么说?”
锦熏惊奇道,“府里大管事心怀不轨,趁您去探望表小姐时妄图挟持您--亏得一个小厮在远处看到情况不对,赶到克绍堂来禀告了公爷,这才把您及时救了出来!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儿,公爷正在跟人商议要怎么善后,所以才不在。不然就这大夫的轻慢态度,公爷不给他好看才怪!”
“他跟你们是这样说的吗?”
宋宜笑闻言,却只低笑了下,神情古怪道,“一个小厮发现了不对?及时救下了我?我可是真是命大!”
真相
见锦熏莫明其妙的看着自己,宋宜笑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意思,只道:“把大夫留下来的伤药拿过来吧!”
她见大夫之前已经换了干净衣裳,伤口也草草止过血了,这会这么说,自是要换药。
锦熏忙去外间交代小丫鬟打盆热水来,回屋等水的时候,端详着宋宜笑尚且苍白的脸色,心疼道:“亏得奶奶福大命大,这伤口不过米粒大小,想来不会落下伤疤--那大管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又说,“奶奶在伤好之前,上了色的菜都不好吃了,得以清淡为主,否则结痂后恐怕会有痕迹。”
宋宜笑如今心情压抑得很,任凭她絮絮叨叨的只是不说话。
锦熏一开始没发现,讲了半晌后察觉到,不免尴尬。
好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禁松了口气,边起身边道:“想是水来了!”
谁知锦熏才站起来,门却先被推开,穿戴整齐的简虚白大步走了进来。
这天月色不坏,水银似的流淌满庭,将廊下原本昏黄的灯火都染上了泠泠的霜色。
简虚白此刻穿的是石青底暗绣云纹的盘领衫,金冠玉簪,锦带玄靴,跨过门槛时,冰冰凉凉的月色,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滑落下去,带着遗憾铺了满回廊--室中明明的烛火,照出他微皱的眉宇,以及深沉于往日任何一刻的眸色。
“你先下去!”
他进内室后首先看向妻子,但话却是向着锦熏说的。
向来怕他的锦熏怯生生的道了句:“奶奶想换大夫给的伤药,奴婢使人去打了水,这会还没来。”
话音才落,庭中又一阵脚步声,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气喘吁吁的举了盆水跑上回廊,待看到门没关,才赶紧放轻脚步:“水来了。”
“我来换药,你们都下去。”
简虚白示意锦熏出去接了水,便再次让她退下。
待里外的门都关了,他卷了卷袖子,先掬了些水在盆外洗了手,才将丝帕打湿,拿到榻边,一点一点的擦去原本的药粉--宋宜笑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像一点朱砂嵌于雪颈之上,在帐中望去,非但丝毫没有破坏她的姿容,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