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夜风咬牙切齿。
“朕说的是实话,识时务者为俊杰,阴家人不识时务,该败。即便是百年世族又如何,忤逆圣听,便是咎由自取,即便你们今日想要将当初弹劾阴氏,造谣生事的人一网打尽又如何,阴氏亡了……阴氏遗此一脉,还真想香火绵延了吗?”
卿夜阙的目光落在阴寡月身上,看他瘦弱苍白的样子,唇角掠过一抹冷笑。量寡月极好的脾气也被气了个半死……
早知官场杀伐,宦海沉浮,难逃这般宿命,也早知当年那伙人的密谋之中让阴氏百年基业尽毁……
官场之人,朝堂之中,最忌讳行差步错,他该说父辈们太过自负了,还是该怨这些人太过无情了?
他突然觉得很累,一股疲乏之感就要将他淹没了,那疲惫与困惑似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要将他拆骨入腹,骨头都不剩了……
在这黑暗的权力争夺之中,阴谋沉浮之中,厮杀与血腥之中,有人乐此不疲,有人幸灾乐祸,为何他觉得如此疲惫……
长安,大雍最繁华的城池,却吞噬了人心,将一切情感埋葬了……
那么……他与夜风的将来呢?
他一个踉跄,退了一步,幸而一双宽大的手将他撑扶住。
他怎能忘,曾经是这双手给予他温暖?
如今他却畏惧了……
若是这双手不再是端着药碗递与他的那双手,而是……握住了玺印,搭放在赤金宝座之上,那么……他的兄长会改变吗?会变得和身在权利高处的人一样面目可憎吗?
不,不要……
他陡然望向榻上男子,却瞧见他唇边那抹嘲讽的笑,蓦地,他摇摇头,顿然间领悟了什么……
他在嘲讽他,即便是初时坚固如铁的亲情、兄弟情,到最后都会化作粪土吧!
不,他不要。
少年栖身上前一步,颀长的身影在床榻前映出长长的影子。
“说出国玺的下落。”
他冷声道,“璃王和三皇子我保,全力相保!至于太子……他与我有仇怨,可以饶他不死但此生他只能做庶人了,不过……”
寡月顿了一下,凝向夜风,又望向卿夜阙,“太子卿灏不会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一切看他造化。”
“你,接受否?”
寡月沉声问道。
夜风也上前一步,沉声道:“寡月说的就是我赞同。”
卿夜阙似是沉思了很久,一直过了很久,宫里传来了亥时的钟声,他才点头。
末了他递给他们一把铜质钥匙,夜风接过,与寡月相视一望。
当夜,夜风得到国玺,就命人将消息放了出去:夜帝禅位于明帝孤子,原本以为逝世的怀悯王卿夜阑。
这消息一传出去,震惊的人不在少数,就在今晨早有耳闻先帝独子怀悯王爷还活着,这到了夜里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知情的人都心道:看来这宫变蓄谋已久,也不是一时兴起。
得到这一消息最震惊的自然是璃王。
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那失神的少年兀自地推着轮椅走到窗前……
“哥哥,我们真的不能再一搏了?”
卿沂凝着卿泓沙哑地说道。
卿泓不作声,目光游离的凝视着窗外,凝视着阁楼之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他心里好乱,好乱……
真的要放弃了吗?卿灏做不成帝王了,他本该欣慰的不是吗?可是前一刻他不是下定决心要将那位置给三儿争取到?
怎么了……他究竟怎么了?
是当他听到密报的时候,就犹豫了吗?